李岸娘和小顔解決了司執的事情以後,兩個人就一同去見了何星遙。
何星遙當時在看那桌子上的一摞奏折,看到麻煩之處,揉了揉太陽穴,心情有些煩躁。
當時初遠和初月晨等人正好來到這裏打算向她告别。
她在煩躁之餘,忍不住在大殿上來回踱步,正好和初遠撞到了一起。
初遠當時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他隻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劇烈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就被迫撞上了一個腦袋。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何星遙正好也從他的懷裏出來,彼此之間互相對上了眼神。
他有些驚愕地看了她一眼,随後才像是突然間反應過來了一樣,連忙誠惶誠恐地說道:“微臣拜見皇上,請皇上饒恕微臣失儀之罪!”
何星遙一直看着他的反應,什麽話都沒有說。
她從前看到他的眼睛時,是那般明亮,如同琥珀,如同天上的星辰,如今再一次對上了,看起來依舊和從前明亮,甚至更加耀眼。
何星遙一時之間倒是愣住了,被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迷住了。
旁邊也不知道是誰大聲咳嗽了一聲,何星遙這才瞬間回過神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初遠,這才開始正色道:“平身!”
“謝皇上!”
随着這聲音的響起,初月晨和慕容凜也陸陸續續走了過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何星遙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給他們的承諾,還有初月晨,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兩個人,之前在相處時候的情形。
于是,她忍不住帶着平常的親昵感覺走過,說道:“月晨,今天你們怎麽都來了?而且這看樣子還如此隆重,咱們這些好友相聚,不必要總是搞這些嘛。”
初月晨笑了笑,說道:“雖然你這樣說也對,可是終究你如今的身份不同,爲了不讓别人挑出毛病,咱們還是該怎樣就怎樣的好,這也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嘛。”
何星遙看她如此堅持,也就不再規勸了。
初遠看她一直都沒有和自己說話,心中一時間覺得有些難過,但表面上卻依舊風平浪靜,那些難過和悲傷根本絲毫不顯。
初月晨看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是有些怪異,于是就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大哥,你怎麽也不說上幾句話?還有啊,星遙你也是的,爲什麽我如今看你們兩個人之間感覺這般生疏呢?”
她說完這話以後,心中就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初遠和何星遙都沒有想到初月晨竟然會口無遮攔地說出來,雖然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打算理會彼此,可是如此直接又如此打臉的行爲,總還是會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的。
隻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總還是收不回來的。
于是,初遠就硬着頭皮看着眼前人說道:“星遙,其實隻要你過得好就行,這次來這裏,是我妹妹和妹夫打算向你辭行,當初你們應該是說好了的,他們陪着你到登基大典結束,如今時間也到了,他們要離開了,所以來和你辭行。”
他這話說得幹巴巴的沒有一點兒表情,整個人看起來都格外尴尬。
何星遙有心接話,但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幸好慕容凜看了他們一眼,開口說道:“皇上,其實大哥的意思是幫我們向您說明一下情況,畢竟我們夫妻二人如今在這京城也沒什麽特别的事情,所以就想過真正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幸福生活。”
說完這話的時候,何星遙難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又悄悄把他的手放在了初月晨的手上。
她笑着說道:“凜公子,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有些看不上你,可是看你和月晨如今的日子過得這般好,我倒是有些羨慕了,既然你們二人執意要離開,那麽朕也不便挽留,還希望我們大家能夠有緣再相聚。”
慕容凜原本以爲何星遙會像往常一樣對自己沒有好臉色,可是如今卻是一副和顔悅色,而且還如此客氣,他甚至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凜才開口道:“星遙,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對我說出這些話來,這對我來說是一種肯定,謝謝你。”
何星遙笑了笑。
她其實早就在心裏認定了,這兩個人是自己永遠的好朋友,盡管慕容凜一直以來都比較自卑,可是這并不妨礙他們之間的交往和朋友之誼,更何況初月晨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是何星遙最好的朋友了。
初遠看着有人爲自己解圍,此刻的他,格外羨慕在場的衆人,畢竟除了他,其他任何人都能夠和何星遙說上話兒,隻有他一個人,就好像是在狀況之外,和他們這些人之間隔着很遙遠的距離,那樣的距離,足夠讓何星遙對他進行徹徹底底的忽視。
他看起來有些難過,可是又看着妹妹和妹夫面上如此開心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開心一些,要不然會讓他們擔心的。
初遠在心中這樣想着,風輕輕地吹拂着,循着窗戶進來了。
他們都感覺到了一陣涼爽,也都感覺到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溫暖而又陽光。
有人說一個人生命的真谛,其實就是一個人生活的意義。
何星遙如今雖然格外羨慕初月晨和慕容凜,可是她也知道凡事不能夠強求,畢竟強扭的瓜不甜,無論是到了任何地步,都不能夠随意強迫他人,這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爲。
爲了送行,何星遙和初月晨他們共飲了一杯酒,然後走到城樓下,目送着初月晨和慕容凜的離開,直到那車馬已經走遠,直到看不見那兩個人的身影,她才流着眼淚,在虛空之中擺了擺手,然後回宮了。
何星遙親自送最好的朋友離開京城,她心裏格外痛苦,可同時又有些寬心了。
隻是初遠和她一起回宮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也不怎麽好。
兩個人剛一回到宮裏,初遠就打算開溜,他如今對自己極其沒有信心,畢竟何星遙的身份早就已經今非昔比,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一個卻隻是卑微如蝼蟻的臣下,這地位和距離就如同永遠到達不了的天塹,哪怕是架一座天梯,恐怕也是到達不了的。
何星遙的心中倒是沒有那麽多的負擔,她隻是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好,甚至是她一直以來都認爲最好的初遠,似乎也是因爲當初相識之誼,所以才會看不清真相,以爲他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哪裏就會有真正的十全十美呢?
都說十全十美的人生是真的很美滿,可是又有誰知道,還有另外一種美,叫做缺憾美呢?
她看着初遠一直都那麽低頭卑微的樣子,終究還是刺痛了她的心弦。
何星遙如今看着這人和當初自信滿滿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相似,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甚至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初初夫人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她一直都以爲自己會堅持,一直都以爲不管到了什麽地步,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可終究還是她錯了,物體尚且會變形,食物尚且會腐化,一個人,又怎麽可能不會有變化呢?就算是沒有太大的改變,也終究還是有微小的改變,在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永遠一成不變的東西呢?所以啊,一個人也是如此,隻是有時候表現的不明顯罷了。
想到這裏之後,何星遙忍不住歎了口氣,然後親自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說道:“初遠,其實在我面前你沒有必要如此恭敬,我們當初是好朋友,現在也是,将來也一定會是好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太過拘謹,要不然,那會讓我感覺到有一種悲傷的距離感,或者會讓我誤會,誤會你不想和我交朋友。”
她這話說得稍微有些重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何星遙早就已經豁出去了,既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人,也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那麽她怎麽可能不抓住眼前的一切呢?如果到時候改變了,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初遠聽到這些話,這才帶着有些無奈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整個人有些緊張地站在那裏,可是又不敢動,看起來就像是雕像一般,有種呆若木雞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何星遙似乎是不滿意她這樣子的反應,于是就歎了口氣,說道:“初遠,如今你我之間終究是生疏了,就像是你妹妹說的那樣,我們實在是太奇怪了,如今你怎麽就變了呢?我都還沒有來得及适應,我甚至都沒來得及和你說上幾句話,可你如今怎麽就讓我這般不理解呢?”
這話裏帶上了哭腔,甚至還有些無奈的語氣,終究還是讓他心痛了。
初遠這才認真地看着她,半晌才開口說道:“星遙,你剛才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嗎?不要哭,我舍不得你流眼淚,因爲你的眼淚很珍貴,甚至會讓我覺得你是格外傷心的情況下才會流出眼淚,這樣子,我會心痛的。”
頓了頓,他才繼續說道:“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嗎?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聰明美好的女孩子呢?可是,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真的好遙遠,明明你在我眼前,可我就是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好像是天地之間的距離,好像是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你說,爲什麽造化弄人?爲什麽我們之間的距離會這般遙遠?我真的好想,好想讓這一切的距離都永不複存在,可我又覺得這根本就是笑話兒,都說距離産生美,可我感覺到的卻隻有痛苦,根本就沒有美好,你說,距離到底産生美還是痛苦?”
他第一次一股腦兒的把自己的心事全部都說了出來,一下子覺得好開心,就好像是解脫了,可是那種開心伴随着的是痛苦和難過,還有無奈。
初遠那種心痛的眼神,終究還是刺痛了他的心弦。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何星遙根本就不是平凡人,可是沒想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随着所有事情都漸漸明朗,竟然變得越發遙遠了。
何星遙聽着他說的這些話,她一直以爲他對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感覺,可是沒想到,原來這人内心潛藏的痛苦竟然這麽深刻。
這是何星遙第一次聽到初遠說出這些話來,她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心動而又美好,但同時又伴随着苦澀和難過。
于是,她安慰着他,說道:“初遠,其實不管距離産生的到底是美好還是痛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爲真正的朋友,是不會因爲距離的遠近而抛棄對方的,相反的,如果兩個人不是真正的好朋友,那麽不管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怎麽近,也終究不可能完全了解對方。”
初遠聽了這話,依舊沒有說話。
他望着那天邊的雲彩,還有那天上飛來飛去的鳥兒和雄鷹,偶爾還會飛來幾隻燕子。
那些天上的鳥類那般自由自在,日子過的那麽舒心。
“初遠,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再變得遙遠,我們漸漸心有靈犀,這樣的局面是否會改變呢?我真的好期待有那一天,好期待,真的是好期待呢!”
初遠笑了笑,可是那笑容裏分明帶着淚水。
“我也好期待,隻是星遙,你說會有那麽一天嗎?”
何星遙笑看着他,說道:“一定會的,我相信有那麽一天,更何況你不要忘了,我如今可是皇帝,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天下之人,莫非王臣,所以啊,把你留在我的身邊,并不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
這話音剛落,初遠就直接勾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你啊你,如今可是皇帝,怎麽可以濫用自己的威名呢?更何況我雖然心悅于你,可是我也是不願意你爲了我而辜負這天下之人。”
何星遙看着他說話的樣子和神情,終于和從前有那麽幾分相似了,她的心中一時間感覺到格外開心,連帶着,整個人的面色,都紅潤了不少。
一直到了很久之後,初遠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皇宮,回家陪伴母親。
何星遙一直耿耿于懷的人就是初夫人,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初夫人接受自己。
好在初遠一直以來對她癡心不改,所以經常會在母親的面前幫她說話,初夫人漸漸對何星遙,也就不那麽讨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