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白鶴仙雙目赤紅地看着她。

顔霓裳臉上一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一把扼住喉嚨。

“咳咳咳……白郞，你怎麽了……”

“我想起來我是怎麽死的了，顔霓裳，我是被你害死的！”白鶴仙死死扼住她脖子，溫潤如玉的臉龐變得陰寒猙獰，“你向你鎮長爹舉報我私.生活不檢點，在城鎮大肆散播我和洛水神的謠言，說我是變态，和男人有一腿……”

記起了生前事，白鶴仙怨氣沖天，“是你讓那些道貌岸然的村民，把我五花大綁，浸豬籠，活生生溺死的！！！”

“不、不可能！”顔霓裳驚呆了，“白郞，我，我沒有這麽做過，我那麽愛你，怎麽可能傷害你？”

“呵，你都忘了麽？”白鶴仙滿目怨怒，“你對我說過，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是你讓人處死了我，眼睜睜地看着我被沉塘，一點點溺死在魚塘，不準許任何人打撈我的屍身，任由大魚小魚啃食我的身體……”

“如果你忘了，那好，我來提醒你！你最後一次來看我，我身體早已被魚兒咬食得隻剩下一架白骨！你想毀了我的骨頭，是洛水神回來了，他發現你殺和村民們殺了我，是他親手擰斷你的脖子，水淹了白陽山！！”

顔霓裳難以置信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她嘴上這麽說着，可是被她遺忘的那些記憶，卻洶湧地回來了。

白鶴仙一把拉下她的衣領，指着原本被蓋住的脖頸處，“你自己摸一摸！”

顔霓裳顫抖地摸去，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傷，那确實是被擰斷脖子後的傷啊！

“不——！”她撕心裂肺地吼。

白鶴仙将她甩在地上，痛哭失聲。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生前的種種過往，還有結識洛水神的記憶，都記起了。

一千多年前，他白鶴仙生活在與海相鄰不遠的白陽山上，他山上砍柴，一次偶然，救了逃到岸上渡劫的洛水神。

那時候洛水神受了雷劫，傷痕累累，在他細心照顧下，傷勢慢慢痊愈。

兩人在山上朝夕相處，成爲了畢生知己，但他倆從未發生過什麽越禮的事，隻是惺惺相惜，在風花雪月下談心，聊盡天南地北的奇聞異事。

之後，他決意和洛水神一起雲遊天下。

他下山回到城鎮，找到顔霓裳，提出退婚的訴求，顔霓裳死活不答應，暗中跟蹤他，發現了他和洛水神。

顔霓裳大爲震驚，口口聲聲直指是洛水神蠱惑了他，便趁着洛水神回海裏之際，教唆村民要處死他。

他被五花大綁，遊街示衆，被臭雞蛋爛菜葉砸的頭破血流。

沉塘前，顔霓裳問過他，如果他改變心意，娶她爲妻，她願意原諒他不計前嫌，重新和他在一起。

白鶴仙記得，他當時隻是笑了笑，告訴她，“千金易得，知己難尋……”

他和顔霓裳的婚約，本就不是他所願，是父母指腹爲婚的娃娃親。

他從未喜歡過顔霓裳，也曾不止一次的拒絕她。

也許是因爲洛水神的出現，他太過依賴洛水神，和洛水神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笑着的，因此引起了顔霓裳的嫉妒。

顔霓裳說，她得不到，洛水神也别想得到。

爾後，他就被浸豬籠，活生生處死在城鎮所有村民的眼皮底下。

那些村民冷漠，刻薄，厭惡，幸災樂禍的眼神，他現在記起，猶如昨日。

再後來，洛水神興沖沖地拿着他提起過的海明珠，高興地像個孩子一樣，回來找他時，發現他早被沉入魚塘，隻剩一副骨架。

那一刻，洛水神眼裏什麽都沒有了。

那日，農曆十五是潮起之日。

洛水神引動海嘯，滔天巨浪把白陽山整座淹沒，山裏的小城鎮也沒了，所有村民驚恐無助，也體驗到和他一樣徹骨絕望。

水淹白陽山時，他已經被鬼差帶走，是洛水神親下靈界尋他，但那時候的他，已經喝下孟婆湯，忘記了前塵往事。

後來，不知道洛水神和冥王簽訂了什麽協議，他從掌管海域的水神，變成了靈界的牛頭哥。

就這樣終日戴着牛頭面具，千年如一日的默默守着自己。

他忽然想起更多的事來，初爲鬼差時，他犯了不少錯，按規矩，足以丢失職位，被貶去地獄受苦。

可他從未被罰過什麽。

每次站在奈何橋，忘川河邊郁郁寡歡時，是戴着牛頭面具的洛水神不容分說往他手裏塞一罐甜甜的飲料。

他每次喝完，心情都會變好，再回頭，牛頭哥總是不見蹤影。

當時他以爲是牛頭哥怕他跳進忘川河，因而少了一個可以使喚的打工仔，才會給他送飲料。

如今想來，是洛水神在默默的關心他，安慰他啊！

白鶴仙崩潰地跪在地上，淚如雨下，“爲什麽不告訴我……我們明明可以好好相處一千年時光的……”

夜鳳舞看着崩潰的他，輕輕歎了口氣。

再看洛水神消失的那塊地面上，落着一張紙。

她撿起來一看，頓時欣喜若狂，紙上寫的是帝勾幽的轉世身份，隻要按照這個去查，很快就能找到帝勾幽。

“信息是冥王交給洛水神帶給我的麽……”夜鳳舞皺緊眉，這麽說來，洛水神的死，和她也算有間接的關系。

桃花仙擡頭看過來，見她面露愧疚之色，有些手足無措，“小五，我……”

“不必解釋。”夜鳳舞打斷他，“你和洛水神确實有孽債在身，就算你不拿我引.誘他出來，總有一天你們相見，這筆千年前的仇，一樣會算清楚，這是你倆的命數，也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難。”

桃花仙含淚地點頭，“我以爲你會怪我，殺了你的朋友。”

夜鳳舞歎氣，“這是因果報應，避免不了的。”

難怪她當時在城池覆滅時的幻境中，看到一道黑影從天上飛過，原來，那道黑影正是飛過去的洛水神，正是他帶來的滔天海嘯。

洛水神淹了桃花仙所守護的城池，這是因。

千年後桃花仙要洛水神爲此償命，這是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