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南把小書案架在床榻上,又遞了筆墨給懷襄。
魏懷襄攤開信紙寫下,封好後,叫狄南遞出去。
夕陽落下,魏懷襄躺了一天悶的慌,取了碧落蕭,坐到院中的秋千上。
清音自她唇瓣迸濺,珠落玉盤,清遠惆怅。
栖霞殿前的瑤池,蓮葉依依,送來縷縷清香。
女子一身銀色九重紗裙,潑墨長發用一根绯色錦帶松松系着。
眉目間,訴不盡相思。
她在想一個人,一個記不得的人。
緩緩有腳步聲靠近,魏懷襄擡眼看去。
“你怎麽來了?”她道。
“聽聞你受了傷,便來看看。”夜輕诩道。
“本宮封了栖霞殿,你越牆而入,被人看見怕是不好。”魏懷襄放下蕭看他。
“想來看你,便來了,沒顧慮那麽多。”
魏懷襄一怔,忽而冷笑,“不管你接近我有什麽目的,我都要告訴你,我身上沒有值得你去謀取的利益。”
“我和公主之間,不必談這個。”夜輕诩神色依舊,面如冠玉。
“那談什麽?”
夜輕诩撩起衣袍,坐在秋千旁的白玉石凳上,“公主可否聽說過龍騰?”
懷襄心下猛的一震,面上少有的意思僵硬立刻斂去“略有所聞。”
夜輕诩緩緩道來,一字一句,溫潤好聽,“龍騰是上古皇族印記,唯有身上擁有龍騰印記的皇族血脈之人,能得到雪瓊山神力。雪瓊山神力能起死回生,亦能傾覆江山。”
魏懷襄輕嗤一聲“夜太子莫不是也信這種荒誕的傳言?龍騰印記何在?雪瓊山何在?”
“龍騰印記存不存在公主不是心知肚明嗎?”夜輕诩看向她。
懷襄面色驟冷,她猛的站起來,手中玉箫用力向他砸去,“你在查什麽?”
夜輕诩擡手一擋,玉箫落入手中,他修長的手握住玉箫把玩,“這麽好的蕭,碎了可惜。”
“還給我!”魏懷襄快步走上前去要搶。
夜輕诩擡手順勢一讓,懷襄一撲,靠到了一個微涼堅挺的胸膛,撲面而來的是男子獨有的蘭草氣息。
懷襄趕忙退後,瞪了他一眼,伸出白嫩的玉手攤開在他面前,“給我!”
“公主剛剛要摔了這玉箫,若不是诩接着,這玉箫怕是已經變成數塊玉碎片。诩給了它再生之恩,這蕭應當湧泉相報,重新認主。”夜輕诩開口一笑,如沐春風。
“胡扯些什麽?”懷襄叉腰,“這蕭是本宮的,本宮愛怎麽處置怎麽處置。再說了就算碎了好歹還有碎片片呢?碎片呢?拿來啊!”
夜輕诩輕笑,從腰間扯下佩戴的青墨暖玉,遞到懷襄面前。
“這個給公主做交換可好?”他微微笑着,矜貴清雅。
懷襄一面暗暗罵了句禍水。一面直勾勾的盯着夜輕诩掌心的稀世之寶。
玄璃暖玉,通體玉白晶瑩,泛着虹光,以上古神獸白澤雕刻。底部小孔處系有銀絲穗。
魏懷襄小心翼翼的伸出之間碰了下,一股暖流沿着之間流遍全身“溫的?”
夜輕诩點頭,把玉佩遞的再近了些。
懷襄看着這塊稀世美玉心下癢癢,但她理智尚清,“玉乃君子貼身之物,你給了我怕是不妥。女子不貪人所好,你還是自己收着吧。”
夜輕诩手一頓,卻不收回。
“不過你也不許欠我的,”魏懷襄說“我的碧落蕭你得還給我!”
“這玉佩诩自小便有,在外人看來稀奇不可得,在诩看來不過是一個上天恩賜的身外物。今日聽聞公主吹奏此蕭,蕭聲清澈悠遠,诩聞之甚是喜歡,想用我這塊玉佩與公主交換。不過是平等交換,于公主,玄璃暖玉重金難求。于诩自己,碧落蕭人間難得幾回聞。”
“說的有道理,”魏懷襄點點頭,“反正本宮也不虧。”說罷接過夜輕诩手中的玄璃暖玉。
暖玉入手細膩潤滑,她更是欣喜,覺得真的大賺了個寶物。
如水的雙眸也因爲開心笑意盈盈。
晚霞醉着流雲,夏季的夜晚故意來的很遲,金色的霞光照在懷襄清麗的面龐,暖暖的餘晖撒在夜輕诩挺拔修長的背上。
男子端坐,女子玉立。
景美,人更美。
‘哐啷’一聲清脆作響。
兩人齊齊扭頭看去。
納蘭溯把藥渣罐子往地上一摔,破口大吼“死葫蘆,誰準你下床了!給我滾床上歇着去!傷好了?病好了?啊?站這幹嘛呢?”
“我我悶死了……出來晃晃!”魏懷襄心虛。
“哼!”納蘭溯臉色臭臭的,瞥了夜輕诩一眼“我看是在花前約會呢!”
懷襄無語。
納蘭溯湊過來打量夜輕诩,“喂,仁兄!你喜歡這臭葫蘆?我可告訴你啊,葫蘆從小就有個志向,等她長大了要尋遍天下美男,集滿一百個面首!啧啧啧,你這姿色雖是不錯,但是嘛……奈何某人胃口好啊……你怕隻是她弱水三千裏的半瓢呢!”
“死豬頭,你給我瞎說什麽東西!”魏懷襄臉頰上迅速浮上兩團粉雲,她狠狠揪住納蘭溯的耳朵。
“哎!疼疼疼!臭葫蘆你放手!”納蘭溯捂着耳朵,疼的龇牙咧嘴。
“還亂說不?”魏懷襄威脅。
“不不不,再也不了。”連連求饒。
“哼”懷襄放開他,納蘭溯趕忙往邊上一跳,拔腿就跑,跑到一半蹲下來,笑眯眯的看了眼夜輕诩“你看吧,她惱羞成怒了!”
“死豬頭,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魏懷襄作勢要追上去揍他。
納蘭溯趕忙撒腿,頭也不回的溜掉了“我回去自己撕,自己撕!”
“想不到公主有這等愛好?”夜輕诩似笑非笑的看她。
“怎麽?本公主喜好美色有錯嗎有錯嗎?”魏懷襄嘴硬“就許你們男人朝三暮四,不許我們女人朝秦暮楚?”這話一出口,她臉上的粉雲霎時變成紅雲,嬌豔欲滴。
夜輕诩眼神微微有些迷離,他輕咳一聲“這世上也許真的有男子渴望獨一無二的情愛呢。”
“你說的是也許,至少我沒遇到,你看我的父皇母後,那樣伉俪情深,那樣恩愛不渝。即便是母後膝下有兩子一女,子嗣并不十分稀缺,父皇還是納了妃嫔無數。”
“若将來真的會有帝王願不計一切代價,爲一人空置後宮呢?”
魏懷襄負着手往寝殿走去,聲音略略淩于暖暖的空氣之中“願意和能夠是兩回事,帝王尤其不能随心所欲。帝王後宮與前朝密不可分,更何況韶華易逝,容顔易老。誰能保證将來的那位帝王能永遠忠誠于他的愛情?”
“有些女子要的不是榮華富貴,是獨一無二,有且僅有。若對方給不了,即便是帝王之威也沒有用。”魏懷襄擡腳走入殿中,擺了擺手道“時候不早了,本宮不奉陪了,夜太子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來,想必也能瞞過衆多耳目溜出去”,說罷,“砰”一聲關上寝殿門。
玉桌旁男子盯着那道纖細窈窕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蕭,握蕭的力度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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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今天更得遲了。
繼續繼續哈。
夜輕诩:我和公主之間,不必談利益。
魏懷襄:那談什麽?
夜輕诩扣住懷襄的下巴,俯身印上一吻:笨蛋!當然是談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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