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的話一出，三個男人都開始扒拉那些碎片下的東西，還沒等李一凡看明白什麽，就聽旁邊的吳帥一聲尖叫。

“手！”吳帥顫抖的指着，面前那雙褪去了表面一層石膏碎屑的白到發紫的手臂，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什麽手？你别吓我。”思思連忙後退了幾步，一把拉住李一凡的胳膊，顫巍巍的說：“一凡，我，我害怕。”

“吳帥，你眼花了吧，這裏面怎麽會有一雙手呢！”張瑞從剛剛的吳帥喊叫的驚吓中緩過勁來，找來一直排筆，用筆端在吳帥剛剛扒拉過的地方又翻弄了幾下。

“這……”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雙表面還裹着白色石膏的手臂，一雙泛着青紫色的死人手。

“你們幾個在那幹什麽？”就在幾個人正一臉驚恐和茫然，不知道該怎麽去理解面前這樣的情形時，突然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沙啞的聲音。

四個人都一驚，驚吓的回頭，看到一臉愁容的老譚正站在門口疑惑的看着他們幾個。他原本隻是回來拿東西，誰料看到他們四個形态奇怪圍座在那裏。

老譚走近幾步，看着地上一片的狼藉，直到看到那隐約顯露出來的手臂，老譚的眉眼皺的更離開，他快步過去，拉開他們四個慢慢的蹲下，安靜的看着那雙露出來的手臂。

時間靜靜的走着，過了有四五分鍾，老譚突然轉頭，氣憤的看着身後三個人大聲的問道：“誰幹的！”，眼裏濕氣聚集，滿臉的悲傷，一些塵封的往事又一次的出現在眼前，那個多才多藝的女孩，就像多年以前一樣，安靜的坐在鋼琴前，演奏着貝多芬的月光。

“老，譚叔……這裏面有，有人手……”說話的是思思，她這會已經被吓蒙了，緊緊的摟着李一凡的胳膊，片刻都不敢松開就如同一個可憐的小動物，那張少有表情的可愛小臉，此刻都失去了顔色。

“噓！”李一凡輕輕拍了下思思，讓她安靜同時也讓她不要再害怕了，看老譚的樣子，明顯他知道這雕塑裏有雙死人手。

又是一陣沉默。

“唉~這是呂豔的手。”過了好久，老譚一臉惋惜的看着地下那雙慘白的手臂，傷感的說道。

“……”三個人面面相見，誰都不敢說話，安靜的看着老譚把地上的殘片是那雙早已僵硬的手臂裝進一個盒子裏。

老譚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忙音。

“還是沒人接聽。”老譚搖頭無奈的說着，隻能先把盒子放在了一邊辦公櫃裏，走回來，看着面前一臉驚恐和好奇的四個年輕人。

“我們三個小的時候就認識，可以說是一個大院一起長大的，年紀也相仿。呂豔家庭條件好，從小就學鋼琴，而我和段奇銳，調調拉拉的也沒斷過，一直學着繪畫。

那年高考，我們三個都考上了藝術類大學，而呂豔自小就長的漂亮，更是因爲彈鋼琴，有一雙完美的手，大一的時候，就已經給一些廣告公司做起了手模。”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安靜的聽着老譚講述着那雙手主人的故事。老譚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煙，點燃一支叼在嘴裏，慢慢的吸了口，繼續回憶着那段往事。

“呵呵，要說也真是造物弄人。”老譚幹笑了兩聲，搖了搖頭繼續說：“段奇銳這個從小手上就離不開泥巴的人，最後卻因爲家裏突然發生的事故，在大二的時候退了學。

忙着賺錢養活家裏人的他，有時間了就回學校裏旁聽雕塑老師講課，要說有天賦的人就是不一樣，老師也不嫌他，甚至對他比其他學生還要更用心。

大學的那段時間，呂豔就是我和段奇銳最好的模特，她那雙完美的手，段奇銳從倒膜到雕塑不知道雕刻過多少次……

如果不是四年前的那場火災，呂豔就不會全身大面積燙傷。别人遇到事了第一個想的是護臉，她倒好隻護住了自己那雙手，手是沒多少上，可是整個人也沒堅持住多久就死了，在臨死前，她希望段奇銳和我能把她的手留下來，她不想這雙手随着自己的屍體一起火化……

現在想想，都覺得那幾天真的是難熬，呂豔幾乎是用盡最後的那點力氣說服了父母，也同樣說服了我和段奇銳來留下那雙手。

在她火化前，我們留下了她的那雙手，再經過特殊的處理後做成了雕塑，就是你們剛剛打碎的那雙少女之手的雕塑……”老譚說到這裏，使勁的吸了口手上的煙，然後把它滅在了煙灰缸裏。

“我們真的不是有意的……”李一凡和思思站出來向老譚道歉，這世上不怕毀壞貴的東西，最怕的就是毀壞了回憶和紀念，那是無法被克隆的情懷。

“算了，也許這就是個定數，四年過去了，那份感情與我早就沒有那麽重了。”老譚的話語中有着些許的釋懷。

“段奇銳一直說要重新爲呂豔再刻畫一次手臂，我一直沒同意，現在看來也不用經過我同意了，這就是命。”老譚無奈的搖頭笑笑。

他知道當年段奇銳一直喜歡着呂豔，可是直到最後呂豔的心裏想着的還是老譚，這也就是爲什麽這雙手一直放在老譚這，而老譚隻是把她當作一位故友留下的一段美好回憶，看着裏面的手臂完好無損，他也就放心了，以段奇銳現在的技藝，隻會讓這雙手更加完美。

……

“不過想想還真是夠瘆人，陪我們這麽久的那雙雕塑手裏面，既然真的有雙人手，這是不是太變态了。”吳帥龇着嘴，臉上還殘留着剛剛的驚吓，心在回想起都心有餘悸。

剛剛，老譚不耐煩的把四個人趕了出去，說是自己想一個人靜靜，這會四個人走在着老舊的辦公樓外，不由的都覺得有陣陣寒意打在身上。

出門的時候，李一凡回頭看着老譚身邊放着的雕塑的盒子，不由的想起段奇銳雕塑展裏其他的雕塑，還有夢裏看到的雕塑的制作過程。

‘是不是段奇銳所有的雕塑都是用人來做底子’這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出現在李一凡腦海裏，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