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了三四日的時間,蘇宴控制木舟在雨霧森林之外降下飛舟。
雨霧森林是南域一處小有名氣的險地,若有修士外出曆練,必然會來這裏走一趟,蘇宴此刻就站在離森林不遠的荒地上,隻有三十多丈的距離,兩處卻是泾渭分明。
自森林外圍向裏都蔓延着一層霧氣,朦朦胧胧地将整座森林完全籠罩在裏面,即便修士的目力極佳,從蘇宴的方向看進去,也隻能隐隐約約看見一些參天大樹的輪廓,和近處一些顔色豔麗的靈花。
非常奇怪的是,這霧與森林似乎緊密連接着,絲毫不越界半分,因而即便蘇宴離森林非常近,也完全沒有沾染到半分霧氣。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準備原地歇下來等着圓幻醒來的蘇宴發現,她剛到雨霧森林,圓幻就醒了。
“哎,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裝睡,躲起來偷懶。
雖然懷疑圓幻的用心,但是它能醒來就好,蘇宴點了點圓幻的腦袋,眼含笑意。
“什麽啊,姐姐?”
圓幻歪着腦袋,睜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蘇宴,剛從睡夢中醒來的眼睛還水潤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似的,看得蘇宴心都化了,也不好意思再爲難圓幻。
“沒事沒事,你剛醒來不知道,我們已經到雨霧森林外圍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我們明天一早進去。”
“唉?姐姐,我們不是被那些黑袍修士給抓了嗎?怎麽我一覺醒來,就已經到了雨霧森林了?”
蘇宴這才想起來,圓幻大概一直沒醒來過,所以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撿重點給它講了些這些天發生的事,讓它明白了些前因後果,便聽它說“還是休息一會兒吧,不過不是我,而是姐姐你。”
圓幻頓了頓,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是說進入雨霧森林會很危險,所以在這之前要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嗎?我已經睡了這麽多天了,肯定休息夠了,可你這些天卻一日都沒有休息,還是你休息,我在旁邊守夜。”
蘇宴想了想,圓幻說的沒錯,雨霧森林向來危險,這麽多天,圓幻大約已經睡夠本,不需要休息了,而她現在停下來,也确實很累,需要休息,便答道“嗯,也行。”
雨霧森林外圍是一片荒地,雖然雜草已經生長到了蘇宴腰部,但是并沒有什麽危險,所以蘇宴選擇在這裏休息。
有圓幻守夜,蘇宴才安心地休息了一夜。
自她從城主府醒來抱回圓幻之後,便再沒有休息,還在舒曲淩跟前,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并不是不緊張,隻是沒敢緊張。
從小到大,她對于生死一線的感知就特别明顯,這也是爲什麽她從靈界到天堯大陸,一直以來都還活得好好的。
細想以往,有多少次,都是她那感知救了她。
一開始跌落凡塵,若是沒有第一時間取出陣盤,放上靈石,恐怕那裏就是她的葬身之處了,後來一路走到雲央城,其實也不是沒有危險,隻是多次都被她躲過,再後來就是之前的那片平原,她的敏銳知覺使她提前布置下了陣盤,逃過了一劫。
因此,當舒曲淩問她——那張符箓是你師傅的?
她簡直頭皮發麻,那一股子殺意并沒有釋放出來,可她就是感覺到了。
那個時候,并不是頭腦聰慧讓她第一時間想到這句話中的殺意,而是她敏銳感知。
那個時候,沒有時間讓她繼續頭皮發麻,戰戰兢兢,她還得想辦法讓舒曲淩相信她沒有其他的六階符箓了,所以她絞盡腦汁,按着她之前在靈界時單純無知的模樣,重新扮演了那時的自己。
過度的緊張使她顧此失彼,當時她整個腦袋都在想着怎麽讓舒曲淩相信自己沒有六階符箓了,卻忘記了圓幻也是一個寶貝。
等她後來想起時,冷汗又出了一層。
即便已經逃出了城主府,可她整個人依舊緊繃着。
日複一日的緊繃,令蘇宴不堪其擾,仿佛又回到患了心焦之症的那時候,幸好,在圓幻的建議下睡了一覺,不然蘇宴覺得自己若是就這麽進入雨霧森林,就是隕落于此也不意外。
“圓幻,走了。”
剛剛舒展的心情再次緊繃起來,蘇宴收了陣盤與圓幻一起往裏面走。
“姐姐,你知道你師傅在哪裏嗎?”圓幻看到蘇宴直直地朝着一個方向走,好像是知道宋汾煙在哪裏一樣,非常困惑,明明她們失去聯系之前的傳音它也聽到了,并沒有說她的具體方位,難不成她們之間有什麽特殊的聯系方式它不知道?
“不知道。”
“啊?你都不知道你師傅在哪裏,你還怎麽去找她?”而且看蘇宴的表現,并不像是不知道宋汾煙在哪裏的樣子。
“噓,你進玉佩空間,待會兒我應付不過來,你再出來?”與霧氣隻有一牆之隔了,蘇宴卻忽然停下腳步。
“我不進去。”
本來興緻勃勃問詢蘇宴的圓幻一瞬間沒了聲氣,低着頭就要往裏面走,被蘇宴一把拉住。
“還記得上次我們怎麽被抓的嗎?”
圓幻低頭不語,蘇宴幫它回憶“那天我們一起出來,一起被迷暈,後來我想了想,若是你在玉佩裏面,沒有被迷暈,說不定我們還有一線生機,你可以……。”
“知道了,我進去就是了。”
沒聽蘇宴說完,圓幻就蔫哒哒地點頭,自己鑽進了玉佩空間。
“你要是真想出來,再等等好不好?等尋回師傅之後,你出來,我進去,這次我要在外面找路,不方便,下次我們換過來?”
“真的嗎?”圓幻明顯高興了。
“真的,不過要等尋回師傅之後。”
高至齊腰的荒草在蘇宴和圓幻的聊天中很快走過,雨霧森林裏面的雜草很少,但是荊棘遍布,還都是帶有靈氣的鐵荊棘,若不是蘇宴的法衣質量很好,路還沒走到一半,恐怕她的衣裙就得換一套了。
不過森林裏面霧氣濃重,行走其間,像是置身瀝瀝小雨之中,水汽不多,蘇宴懶得費力氣,便沒有管,不一會兒,衣裙上就沾滿了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