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歡樂望着王謙睿的側臉，聽着頭頂風扇傳出的嗡嗡聲，思緒飄遠。

要是這兩年有發生什麽比較記憶深刻的事情的話，那就是王謙睿現在是一個沒有完整家庭的人了。

有那麽一段時間，常歡樂覺得王謙睿一下子成熟了許多，再也不是當年跟在她屁股後面的那個小男孩了。

這樣常歡樂既驕傲又心酸。

去年過年期間，王謙睿爸爸和她媽媽離婚了。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要說這樣私密的事情，全村的人都知道也正常，畢竟誰家有什麽大事，在村裏那個小地方，鄰裏之間你一句我一句的，經過大家的口口相傳，附近的人都是很快就能知道的。

但王謙睿爸爸媽媽離婚這件事不是人爲鄰裏間口口相傳而相互知曉的，而是王謙睿奶奶作出來的。

去年，王謙睿沒有向往常一樣，跟着他媽媽曾倩雪一起回家過年，常歡樂知道這個事情之後還很高興，她想着在寒假期間，終于不用自己一個人完成作業了。

可是就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王謙睿爸爸帶着王謙睿家裏的其他親戚，據說是奶奶、伯伯、姑姑之類的一群人，十幾個人浩浩湯湯地開了三輛小車來到他們家。

雖然過年期間，很多外出打工的人都會回家過年，有各種各樣的汽車開到村裏一點都不奇怪。

但王功成一群人之所以引起關注，主要是他們人數實在太多了。

不僅有大人、還有小孩！

鄰居大嬸八卦的時候還以爲這群人是來探親的，還笑嘻嘻地說着第一次見曾倩雪家裏來那麽多親戚，還說她好福氣什麽的。

常歡樂那時候也闆着一張臉蹲在門口，但以她的直覺，她總覺得這群人不是來探親的，而是來吵架的。

因爲這群人是闆着一張臉來的，完全不像是探親的架勢。

在常歡樂印象中，過年親戚來家裏探親什麽的，總會提着大包小包，有各種各樣的零食、水果、肉類之類的動作。

王謙睿家裏十幾個親自是空着雙手來的，看起來有一種來幹架的氣勢洶洶的樣子，如果這一群人手裏拿着大刀、棍子之類的話，完全可以當做地痞流氓直接報警處理了。

常歡樂擔心王謙睿會被那一群氣勢洶洶的小孩子欺負，原本還想着跟上去看看來着。

但是想到自己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了，别人家來親戚了，還跑去别人家裏做客總歸是不好的，無奈之下，常歡樂隻能放下心中的擔憂。

果不其然，而且那群人進去之後不久，她就聽到了吵鬧聲、砸東西的聲音。

一聲一聲震耳欲聾！

吵鬧一番之後，不到半天的時間，那群氣勢洶洶來的人，喜眉笑臉地離開了，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哪一位老太太、據說是王謙睿的奶奶，笑的那是一個蕩漾，臉上都要開出花來了。

之後的事情，常歡樂也隻是聽說王謙睿爸爸王功成和他媽媽曾倩雪離婚了。

常歡樂不是很懂大人們的世界，但她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王謙睿爸爸不要王謙睿和王謙睿媽媽了。

那段時間，常歡樂不知道怎麽安慰王謙睿，雖然王謙睿看起來一點事情都沒有的樣子，甚至曾阿姨也是神色平靜，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完全沒有電視上演的傷春悲秋、孤苦無依之感，看不出因爲離婚而沮喪傷心。

常歡樂曾在飯桌上聽到她媽媽劉芳和她爸爸常海川嘀咕，說想不到王功成平常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原來還是這樣的下三濫。

背着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找野食，野食懷了孩子就一腳踢開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妻，活脫脫的一個癟三。

“你說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這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德行！”

劉芳直接踹了一腳自家埋頭吃飯的丈夫。

常海川把口中的米飯咽下去，“說什麽呢你，吃你的飯，别人家的事情少議論！”

劉芳嘀嘀咕咕有些不樂意，最後氣的飯都吃不下了。

常歡樂聽到這些話，悶頭不語，趴着碗裏的飯，食不知味。

其實這樣的事情在他們這樣的小農村也不少見，就常歡樂家隔壁就有一家子，兒媳婦連生了三胎兒、三胎都是女兒，家裏的婆婆就天天在家裏大聲叫罵，說自己的兒媳婦沒個屁用，屁股生不出一個帶把的。

還天天嚷嚷要自己的兒子離婚另娶，娶一個能生兒子的兒媳婦回來。

常歡樂聽到這些的時候，小小的心靈裏除了無語，還有深深的無奈，她想着有一天她要走出這個小山村，看看外面更加廣闊的世界。

年少常歡樂其實并不明白，王謙睿也是一個男孩，還是一個智商很高、很優秀的男孩，爲什麽王謙睿的爸爸會不喜歡王謙睿呢？

這是年少的常歡樂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但她也不敢随意問媽媽劉芳，因爲打心底裏她不願意聽到任何人說王謙睿不好的話語。

自從王謙睿爸爸、媽媽離婚之後，常歡樂總心裏覺得不舒服，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的樣子，雖說她市場激勵自己，說王謙睿是一個沒有了爸爸的孩子，以後要加倍對王謙睿好。

按照常歡樂的觀察，王謙睿本人也沒表現出與以往有什麽不同，但常歡樂心裏的那點不舒服一直萦繞在心間，揮散不去。

她私下有小心翼翼地問過王謙睿對這件事情的看法，當時王謙睿回答了一句“有沒有爸爸對我來說沒什麽兩樣。”

原本準備了一籮筐安慰話語的常歡樂，頓時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

隻是從那件事情之後，常歡樂明顯感覺到王謙睿做事情比以往更加認真專注了，也更喜歡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了，而且再也不會和她吵架了。

不過常歡樂心裏的這點不愉快很快就被一連串的試卷淹沒了。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到中考了，各科老師對同學們的學業壓得更緊了，同學們一點空餘時間各科老師都要争搶，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常歡樂曾在學校的食堂裏面看到，有些同學居然在邊吃飯邊背課文。

這讓原本緊張的奮戰氣氛更加濃厚了，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常歡樂雖說沒有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放過，但她真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放過。

每一天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安排的是數學，最後一節數學自習時間安排的都是做試卷，沒錯，就是每天都做一張數學試卷。

數學是常歡樂幾門課程中最薄弱的一門，每次做數學試卷她都不能按時做完，所以下了晚自習後，常歡樂還會在奮戰，一直到睡覺鈴聲響起，她才會放下試卷，回宿舍睡覺。

長期以往，常歡樂都是教室裏面最後一名離開教室的，至于王謙睿，他申請了不上晚自習，所以一般下午放學後，王謙睿就會一個人騎車回家去了。

這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王謙睿每天都會給常歡樂帶來豐富的早餐，牛奶、雞蛋和面包之類的。這讓常歡樂省下了去學校飯堂排隊買早餐的時間，常歡樂也學會了争分奪秒，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學習時間。

晚上回到寝室的常歡樂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得在腦袋裏面解幾何題，那些白天看過、老師講評過的題目，如影片一般在腦袋裏重新過一遍，盈盈繞繞，會一直延續到她的夢中。

以往那些少女時期的睡前中二幻想，早已經被這些數學題淹沒，不知藏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好在，這樣的努力還是有回報的，到中考那三天，常歡樂談定地走進考場，穩定發揮，最終還是考上了市重點高中。

常歡樂是剛過是高中錄取分數線十幾分，不過這已經讓她很開心了。

王謙睿自然當仁不讓，考到市裏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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