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甫得到萬翻炁力,難以控制,面對向我沖來的衙役,我隻是本能想要抵擋他的攻擊,但我稍一動念,離火炁力便噴湧而出,将他的上半身灼去,至此我便犯下了殺害京師衙門衙役的罪名,而且是在京師總捕的面前。”
烈非錯回憶着此前經曆的畫面。
“不,不止,單單一名衙役,尚不足以将你逼向決絕。”楔鸢分析道。
“所以那名衙役隻是一個開始,繼他之後趙力行也向我表露敵意,但即便如此,當時的我尚算清醒,我并不打算傷害那位京師總捕,我隻是瞪了他一眼。”
“然後我便明白了,原來我那時的炁力,早已到了以眼發勁,洞徹滅敵的地步。”
“所以你那一眼,瞪去了趙力行一條臂膀,将情勢推向更不利于你的地步。”楔鸢接過話頭。
“殺了洛家大小姐是件天大的事,但若是因爲沉迷心障而殺,或許能定爲一場意外,殺了一名京師衙門衙役,也可勉強說成一件意外,但繼而又斷了京師總捕一臂,即便以我鎮南王世子的身份,這件事依舊難以交代。”
“然而,當時的我并未意識到,或者說這片天地淡化我的理智,令我意識不到,廢去京師總捕一臂,僅僅隻是個開始。”
“不,這一點你錯了,那一刻真正開始的,不是廢去那微不足道的京師總捕,而是你……将洛绮瑤抱在了懷裏。”
楔鸢那柔美的聲音不同于此前的譏諷,她的音質中帶着幾分責怪,幾分怨怒。
“沒錯,确實是那時開始的,此時此刻,我終于明白,那是一個障。”烈非錯歎道。
“對,那當然是一個障,那時的天地,在你心中以你的失手愧疚爲土壤,種下了一個潛意識間不可違背的念頭……你已經意外奪走了她的生命,便再也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她的身體。”
楔鸢言語間,怨怼更深。
她說的沒錯,正是在那一刻,不知不覺間洛绮瑤殘存于世上的唯一痕迹,成爲烈非錯心中不可觸碰的逆鱗。
“對,那是障,而那出自兵機侯府的烨京衛都尉玉令全,便是另一個障……趙力行一衆退去後,我抱着洛绮瑤離開異象司,甫到門口,卻已遭遇烨京衛的圍堵,當時我知曉自己殺洛家大小姐在前,廢京師總捕一臂在後,那等罪行,聖上或許依舊會看在我那鎮南王世子的身份網開一面,但那時的我不能落入京師衙門,或者其他勢力手中,要想聖上網開一面,我必須去親自面聖,中間不能有其他額外因素介入。”
“但是那一刻,那将異象司團團圍住的烨京衛,那出自兵機侯府玉家的玉令全,便是最大的額外因素……嗯,到那一步爲止,你這烈大世子雖然已色令智昏,至少還保留幾分功底。”聽起來像是誇贊,但依舊譏諷意味濃厚。
“因爲他兵機侯府的身份,令我于那那當下無法信任他,因此我要求他讓開通路,讓我親自去面君。”
“身爲烨京衛都尉,他自然不可能任你如此,于是新的戰鬥……不,已經升級到戰争了,新的戰争便如此開始了。”
“不,至少那一刻,即便玉令全下令衆軍攻擊我,即便我一開始便一道離火光束殺了十幾人,但就那時而言,局面依舊有可能緩和……真正令戰争開始的是那一刻。”
……
烈非錯神情一怔,下一瞬,他察覺又有刀鋒自縫隙透出,而這次刀鋒的行進路線……洛绮瑤。
“不準碰她!!”
少年一聲怒喝,這本隻是一種宣告,怒喝後才是欲采取的行動。
然而,用不着了。
烈非錯的雙眼離火噴湧,灼毀總捕一臂,他的“看”能有如此威力,那他的“喝”呢?
“喝”的威力顯現出來了!
少年一聲高揚,霎時間一股無匹威能自他身上震出,将他困鎖的那些巨盾無法承受這等雄力,霎時間碎裂成千萬瓣。
碎裂的巨盾化作萬千勁道十足的暗器,反向炸開。
轟轟轟轟轟轟轟——!
……
“他們刀向洛绮瑤,激發我心中深藏的障念,直到那一刻起,我的心中才湧出,即便将眼前這些人都殺盡也無所謂的念頭。”
烈非錯回憶道,倏然,他語氣一轉:“事實上,若非天地合力蒙蔽我心智,有一點異常我應該早已發現才對。”
“是啊,我早就說過了,自古紅顔多薄命,不許人間見白頭……紅顔是多麽容易一夜白頭啊,活着的紅顔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具屍體呢?”楔鸢的語氣中再露怨氣。
“不錯,最初抱持洛绮瑤對戰時,我确實處處小心,每一個動作都顧及到她,但那之後,我戰烨京衛,戰王洛兩家私兵,面對千萬箭雨,破皇城,戰禁軍……究竟從何時開始,我力量揮灑間漸漸顧及不到她了,這一點我無明确的察覺,但我至少能肯定,在攻入皇城的那一刻,我對她已失了處處顧及。”
“然而即便如此,在你那一身萬翻,動辄毀天滅地的炁力下,一具屍體從始至終毫發無損……我想,在那片天地間,那具屍體該是比大璟皇城,比九霄穹空更爲堅不可摧,因爲那是刻意留在你身邊的障,令你無法脫身的一道天坎。”
楔鸢言語中的怨氣濃厚,烈非錯聞知,倏然一笑。
“幸好,那片天地闖入了一道異數,她違背了天地法則,重傷瀕死于我面前,而在她看似隐藏,實則刻意顯露的後腰位置,我發現了一對眼熟的事物,這一發現,首度令我自主放開了障。”
……
嗯!?不對,他有興趣了,而且是神情乍然驚變!
下一瞬,少年舉動驚人,自異象司那毀滅的卧室起,直至此刻立足大璟皇庭,他竟首度……
将懷中的洛绮瑤放了下來!
天下無敵的神魔少年步履踉跄,慌忙地搶到那玄甲騎士身邊,他探出顫抖的手,自玄甲騎士後腰位置摸出一對兵器。
那是一對雕琢精美的短槍,外表華貴古韻,鋒刃淩冽。
烈非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這對短槍。
百花龍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