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5佐證待傳



莊勇狡辯那夜的夜遊路線已改變,他根本不曾遇見返工回來的周家兒子。

他之所以敢如此改口,便是意難忘小翠失蹤之事早已傳開,那日之事隻有小翠與他在場,如今小翠不能出門,一切的經過原委都任由他說。

“莊勇,那日你于飄香苑中當着衆人的面,誇耀當日的夜遊路線,你竟然會如此輕易便改路?”烈非錯質問道。

“大人,您也知道那夜我喝了很多酒,又是美人在抱形影不離,那時候我哪有心思去想什麽夜遊路線啊。”莊勇的神情間充滿挑釁。

他如今已知曉烈非錯的實力遠勝過他,且是烨京來的上差,就連縣丞都不敵眼前這司探,被迫交出半數權柄。

但他依舊敢挑釁,言語間充滿不屑與蔑視。

因爲他是莊勇,莊丁的族弟莊勇,楊府護衛、岚陽第一高手莊丁的族弟。

他這幅嘴臉更爲激蕩堂上苦主的怒意,周家人聲嘶力竭的怒罵,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不止苦主周家,滿堂随堂皂隸,還有外面那些圍觀百姓,個個神情激怒,眉峰高仰。

然而,也僅止于此,沒有人敢真相向莊勇表露敵意,因爲他是莊勇,岚陽第一高手莊丁的族弟。

莊勇得意的神情萬般刺眼,烈非錯面露厭惡之色,随即司探大人似乎威赫般,道:“莊勇,此地乃公堂,容不得一絲一毫的虛言假話,你可想清楚了,你當真敢保證自己說的話沒有任何虛言?”

烈非錯驚堂木一敲,聲壓威赫。

“大人,沒招了吧,故意吓唬我啊?”烈非錯的威赫,落在莊勇眼中成爲最後的掙紮強撐。

他身爲岚陽的惡痞,平素也記不清多少次用這種方法對付别人了,眼前這人模狗樣,乳臭未幹的小子竟然敢對他用這招,簡直班門弄斧,不自量力。

“回大人,我非常确定,方才我所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假話,如有不實,天打雷劈!”莊勇神情張揚的發誓,他身爲惡痞,平素根本就把誓言當飯吃。

如果在場衆人願意聽,他可以連發三天三夜不帶重樣。

烈非錯崩緊的身體似乎頹廢地松了下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莊勇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的挑釁更爲濃烈。

——小子!就這點伎倆也敢和你莊大爺鬥,你要不是出身好點,當上了炁修,你給莊大爺提鞋都不配!

四周衆人皆露出懊惱悔恨之色,尤其是那些百姓。

他本是聽聞新來的司探大人大鬧迎賓樓,拘捕了莊勇,這才眼巴巴趕來看他得到什麽下場的,但如今卻見公堂上那毛頭小子完全不是莊勇的對手,被他三言兩語就弄的沒轍了。

他們心中湧起無盡失望,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在這岚陽地界,根本沒人能奈何楊府,沒人能動到與楊府有關的一切,哪怕這個人和楊府隻有一點點關系,這層噩夢依舊不會例外。

轉眼間,整個公堂溢着一份絕望無助。

公堂側,阿秀懷抱露露,一雙美眸被焦慮擔憂的暗色點綴,明珠蒙塵,她懷中的露露也是同樣,更有甚者,莊勇那張狂恣肆的醜态令露露想到高家那些人前人後兩樣的惡人,小女孩的眼中泛起一陣陣恐懼。

一切似乎都完了,完結于司探大人……嘴角的笑意?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被莊勇逼到如此境地的他……爲何笑了?

烈非錯嘴角淡淡笑意:“莊勇,你方才所說的一字一句,不但已記錄在案,在場衆位百姓也都聽的清清楚楚,他們可都是人證。”

見少年突然神情驟變,且如此質問,莊勇認爲他依舊是強撐:“大家作證好啊,我所說本就沒有一字虛言,證明的人越多,我越是樂見。”

“哦,是麽……關于這一點,本官同樣樂見。”烈非錯大表贊同,随即,語峰一轉;“莊勇,你可知本官方才問你那些問題,其目的并不在于征問那夜的真相,也不在于令人坦誠罪行,本官回那些事,隻在一個目的……小翠。”

……

面對這番實質性指控,莊勇放肆的笑了起來:“司探大人,您的乳牙可褪幹淨了,您可真是天真的可以……沒錯,當晚我邀請小翠姑娘夜遊時,我是提過我的夜遊路線,我不知那周家倒黴兒子的返工路線是何,但那晚我同小翠姑娘情到濃時,如膠似漆,整個晚上快活似神仙,哪裏還管得了什麽原來的夜遊路線啊,我們那晚根本沒有遵循既定的路,一路上随興所至,遊到哪兒算哪兒。”

……

“你回答我問題時,說你和小翠如膠似漆,整個晚上快活似神仙,因此忘了原來的夜遊路線,随性而行。”烈非錯不知何時又取出扇骨,輪轉把玩。

莊勇沉默不語,方才的嚣狂氣态稍稍收斂,他自烈非錯的言語間感受到壓力,卻又不知這股壓力的真正實體爲何?

“除此之外,你方才又說……”

……

“大人,您也知道那夜我喝了很多酒,又是美人在抱形影不離,那時候我哪有心思去想什麽夜遊路線啊。”莊勇的神情間充滿挑釁。

……

“就在方才,你于所有人面前,親口承認自己那夜美人在抱形影不離?”烈非錯質問道。

莊勇的不安更爲強烈了,但糟糕的是,他依舊不知不安來自何處。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莊勇言語間慌亂起來。

烈非錯笑容淡淡,手中扇骨一旋:“本官要說的是,你方才于衆人面前所說,且之後信誓旦旦無一絲一毫虛言的陳述,已經證實了一件事……”

言語一頓,手中旋飛的扇骨頓住,彷如一把三尺秋水,鋒至堂下莊勇。

“……那夜你從頭至尾都和小翠在一起!”

司探大人威臨坐堂,一語成箴。

不錯,方才莊勇信誓旦旦無一絲一毫虛言之語,令這一推斷鐵證如山。

莊勇心中一凜,但依舊不知這樣又能給自己帶來什麽威脅,他強趁着,怒視烈非錯:“那又如何?”

“如何?”司探大人有些好笑地笑了,視線輪轉一圈,将四周随堂皂隸、百姓,乃至阿秀、露露的各種神情收入眼底,緊接着,他口中震出一句。

“傳小翠!”

簡簡單單三字,卻每一字都如箭矢,紮在莊勇心上。

——他說什麽?傳小翠?

——那不識好歹的賤人不是失蹤了麽?

莊勇五内激蕩,然就在他惶惶不安的時候,一道身影被從縣衙内堂請了出來。

飄香苑的紅牌小翠!

不止莊勇,旁聽的百姓中也有不少人認出了她。

“是小翠,我認得她!”

“據說她不是失蹤了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清楚,但絕對是她沒錯,我每次去飄香苑都見到她……啊!娘子我……我……”

“好啊,說漏嘴了是吧!平日回家就像焉了的茄子,一點用都沒有,背地裏竟然瞞着老娘去飄香苑!你小子皮癢了!”

“娘子,我……我錯了……我沒進去,隻是在窗口偷看……”

“去死吧你!!!”

旁聽席上的鬧劇倏然而起,至于是否會演變成需要升堂責問的兇案,隻待日後才見分曉。

小翠來到堂上,盈盈跪下。

莊勇見到是她,頓時目眦欲裂,爪子即刻向她抓來。

“你這個賤人!”

莊勇身後的兩名皂隸眼明手快,頓時聯手将他壓制,同時又有兩名皂隸越出,護在小翠身側,确保莊勇不會傷到她。

“小翠,之前莊勇已承認,周家兒子被害那晚,你整夜都與他在一起,此事是否屬實?”烈非錯眉正目肅的問道。

“回大人,此事屬實,小女子确實一整晚都陪在莊勇身邊。”

“哦,既然如此,那你便将那夜的所見所聞,一字不漏的道出。”

“是,大人,那夜……”小翠神色沉定,一字一句的道出那夜所發生的時,其中最爲令人震怒,便是她親眼目睹莊勇打死周家兒子,而理由便是周家兒子看了當時已被莊勇包下的她。

“……莊勇将周家兒子當場打死,之後他便若無其事地繼續與小女子夜遊,小女子當時害怕極了,不敢違逆他的話,事後他更威脅小女子,那夜的是不能吐露半分。”

小翠言辭凄苦委屈,顫抖的聲音,仿佛那夜的驚懼一直持續到此刻。

“你這個賤人,血口噴人,老子隻恨那夜爲什麽沒殺了你!你這個賤人!”莊勇被身後兩名皂隸壓制,依舊奮力掙紮,神情癫狂,仿佛要将小翠一口吞下。

烈非錯嗤之以鼻,冷冷一笑:“你恨那夜爲什麽沒殺了她,那夜就發生了什麽你必須殺她滅口的事麽?哼!不打自招!”

小翠戰戰兢兢的将經過叙述完畢,全程兩名皂隸都護着她,防備莊勇的迫害。

烈非錯驚堂木一拍:“如今小翠姑娘作證,更有衆多當夜飄香苑客人,可證明當夜小翠姑娘的的确确是與莊勇一起離開去夜遊,此案至此鐵證如山,莊勇殺人罪行無可辯駁,更有之前迎賓樓中拘捕,将洛捕頭打成重傷之惡行,今日兩罪并罰,判處莊勇斬首死刑,其餘一幹從犯杖八十,三年勞役!”

鎮南王世子待縣丞之位,雷霆天降,铿锵落判。

苦主周家衆人聞言,三名大人頓時喜極而泣。

“小老兒拜謝大人,替我兒伸冤。”周老爹言語間,就要跪下,烈非錯眼明手快,自太師椅上越出,将他扶住。

縣衙旁聽的百姓見到這一幕,皆露出欣慰之笑。

“好啊,總算是惡有惡報。”

“司探大人爲民伸冤,好樣的。”

“能得司探大人駕臨,真是我們岚陽之福啊!”

一時間,四方贊頌不已。

公堂側,阿秀美眸瑩瑩,欣喜地看着這一幕。

“露露,他辦到了,他真的替那家人伸冤雪恨了!”阿秀言語激動,一雙纖細手臂下意識地扶住高露的雙肩,晃顫抖動着。

“哎呀,阿秀姐姐,快停啊,我都要被你晃暈了。”她懷中的露露抱怨道。

阿秀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态失常,她小女孩般吐了吐舌頭,谪仙容顔頓時露出俏皮可愛的一幕。

這一刻,滿堂歡喜,唯有莊勇例外。

他急了,真的急了!

“你……你敢判我死刑!?你……你不能殺我,我是莊勇,莊丁是我族兄!!!”莊勇氣急敗壞的嘶吼,奮力掙紮的他被四名皂隸合力鉗制,難以脫身。

莊勇拼命的呼喊,不斷重複“莊丁”這個名字,仿佛這樣他就能平安無事。

“誰敢殺我兄弟!!!”

倏然,一聲怒喝自縣衙外傳來。

随即,一股強勁氣浪怒掀,縣衙外旁聽的百姓受此氣浪,頓時東倒西歪。

轉眼間,縣衙外破出一條通路來。

呼呼呼~~~

天地間似有惡風席卷,遍地摧折,一股暗邪氣息自破開的人群中湧現開道,一名身體異常魁梧的男子前行,身後十數名着裝統一的武者随附,壓境而來。

被氣勁逼翻的百姓們本怒氣騰騰,待看清爲首之人的樣貌,一身怒氣盡化肝膽俱裂。

因爲他是高府護衛之首,他是岚陽第一高手,他是……莊丁!

縣衙前百姓噤若寒蟬,同時公堂上一衆皂隸也個個面露懼色。

莊丁大搖大擺的闖入公堂,橫眼一掃,滿堂皆露懼意,唯有烈非錯、阿秀例外。

倏然間,烈非錯與莊丁的視線對上。

兩人一者穩坐公堂,背靠天地,一者張揚定立,目中無人。

僅僅是對上的視線,仿佛已在空氣中碰撞出火星,甚至引爆整片空間,颠亂一切。

望着公堂上那到少年身影,莊丁神情恣肆,眼中卻多了一絲凝重。

——這小子就是烨京來的司探?如此年紀輕輕?

——之前在迎賓樓中,就是他帶頭出手,将迎賓樓鬧了個翻天。

——聽過羅元起是被這小子一拳自迎賓樓二樓轟飛,砸到街上的……若真是如此,那這小子的炁力修爲或許真有些門道。

莊丁眼神的色彩暗暗變化,上上下下打量了烈非錯一會兒,随即他露出一抹笑容。

一道身影自他背後步出,堂上的烈非錯見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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