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娘回到王府時,梁旭和李博衍都不在府中,這些日子因爲查案,他們又有事務要處理,忙的幾乎不見人影。
她心裏很亂,又很累,最近不斷有新的事情闖進她的生活,不斷了解到那些不爲人知的黑暗。
如果李博衍在,能夠讓她安心很多,可現在一個人,她靜不下來。
突然屋子裏面傳出零碎的樂聲,晏娘一下被吸引了注意,是她的琵琶。
好久沒碰琴了。
她走進屋子去看,原來是憐兒在小心擦拭她的琴弦。
女子抱着琵琶背對着她,發髻低挽,側顔隐約顯現在光影裏,一時恍惚,她感覺自己看到了小舒。
好久沒有見到小舒了,不知道在纭州過得好不好,等這裏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她就回纭州,和家人過一個悠閑的生活。
也許……還會有某人。
在纭江旁買一座小院,載一院桂花,到了夏天,清香四溢。
想此,她不由自主莞爾。
憐兒轉頭看見了晏娘,抱着琵琶站起來“主子,我看這琴上落了灰塵,就自作主張來擦琴,主子若怪罪……”
晏娘直接走過來,接過琵琶。
“我也好久沒彈琴了,今日你挑起了我的興緻,趁此便看看我的琴技生疏沒有。”
抱琴落座,憐兒替她拿來甲片,她開始細緻地纏上手指。
甲片是貝殼磨成,泛着瑩瑩的銀白色光芒,指如玉筍,煞是好看。
憐兒搬了凳子過來,細緻觀賞,見這一隻手也不由得感歎“姑娘的手真好看。”
晏娘嗔笑,把另一隻手遞到憐兒眼前“這隻手就全是繭子,見不得人了。”
左手撫弦,長年積累,五指指尖皆有老繭。
樂聲起,她今日随手閑彈一曲十五歲時作成的小曲,曲調簡單卻别有韻味,頗有水鄉之間溫婉而嬌俏的小調。
屋内佳人閑抱琵琶,屋外綠蔭下,男人風姿俊朗,側耳閑庭。
一窗之隔,窗内是她,窗外他看她。
樂聲漸漸止了,憐兒感歎一聲,餘光瞥見窗外的人,會心一笑。
“主子,你看那是誰?”
晏娘扭頭去看,那男人站在窗外,鼻上一束光影,看她目光投來,對着她溫柔地笑。
她心中欣喜,把琴遞給憐兒,自己跑到窗邊。
“來了怎麽不進來,外面熱呀。”
李博衍指指頭上茂盛的樹蔭,笑道“躲在這下面,不熱,我來時你正好起了這首曲子,我進去難免擾亂你,不如在這裏聽聽小曲兒,也是一種享受。”
晏娘打趣他幾句“憨子”,又再問“你聽我琴技生疏沒有,我感覺沒有以前在纭州彈的好了。”
李博衍雖不會琴,但懂琴,更何況她幼時練琴,他總是在一旁練劍,日複一日的聽着,也能聽出些門道。
他沉吟片刻,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道“不算生,隻是在這炎夏,上京這個地方又比不得纭州山水溫婉,難免感覺有些違和。”
晏娘心中煩悶在看見他那一刻,聽見他的聲音,便立刻煙消雲散了。
她似乎忘了自己是爲了什麽目的彈的琵琶,才使得琴聲不應景,怪她沒那份閑情雅緻。
指指門的方向,她道“快進來。”
看李博衍往門的地方走,晏娘也奔過去開門,開門一瞬,他正好到門外,二人猝不及防一碰見,她差點撲進他懷裏。
憐兒在屋内已經倒好涼茶,等兩個人走進來,她識相地退出房間。
李博衍把茶杯遞給晏娘,看見她神色裏難掩的疲憊,于是伸手點在她的額頭,輕輕舒展開憂色。
“最近你太累了,歇歇吧。”
晏娘歎口氣“你不也是嗎,大家都很累,不過這都是值得的。幾天我去見了陛下,正好撞見昭陽公主進宮,她倒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破綻,如果不是知道她做過的那些事,我真是想象不出來,表面這麽善良的人實際能夠壞成這樣。”
李博衍道“所以真相大白那天,可想而知天下之人的震驚,被蒙騙這麽多年,有人很可能從仰慕變成恨,也有可能不信我們。”
“會亂的。”
“對,會亂,所以我們要承受更多的壓力,尤其是你,清兒,死而複生,這也不是一件容易讓人接受的事。”
晏娘倒對此不是很擔心“陛下金口玉言,若頒下聖旨正我王家名譽地位,也容不得反駁,那些個閑言碎語,我不在乎。”
李博衍揉揉她的腦袋“苦了你了。”
“不苦,不是你還在嗎?我們還要成親呢。”
提起成親,李博衍的心中又被激起了萬千柔情,他一直在等着,期待着,也是爲了這一天早點來臨,他付出百倍的心思去查這一次的案件。
是從未有過的如此用心。
“博衍,私鑄币的材料來源查到了嗎?”
近幾日,李博衍主要負責就是徹查此事,私鑄币需要大量的、源源不斷的銅源,然而銅、鐵都是官營,私人不得開采,卻突然查到有人能夠提供這麽多的銅,不可謂不恐怖。
是私人開采,還是官員謀私。
既然銅能提供,那麽鐵呢,金呢……
能私鑄錢币,就有本事私造兵器,後者可就不止牟利這麽簡單了。
南王難不成早就窩藏禍心?
晏娘腦子裏各種猜想飛旋,越想越心涼。
“海上最近進來一批貨,非常可疑,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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