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之後,等了不久,皇帝便攜着涼國太子到了大殿,這兩國的權力掌握者,看起來倒是交淺言深,不過這些權勢漩渦裏的人都愛演戲,都愛一團和氣,皆是爲了獲取各自利益而已。
沒有人會真的以爲,他們關系好。
皇帝落座龍椅,太監高喊“開筵——”
宮人捧着菜品魚貫而入,一時間喧騰熱鬧,各桌上皆是佳肴美馔,花花綠綠的,應接不暇。
樂聲同時也起了,朔朝人的禮儀習慣,談正事前必是一番消遣閑談,仿佛這樣就能親近更多,方便談事一般。
但都知道是多此一舉,但循序漸進,也不失爲緩和氣氛之舉。
今日這宴會,大家都知道簽訂協約之舉是闆上釘釘之事,所以都是盡情來享受這宴會之樂的,隻有李博衍一直提着心。
他們在等人,等那個要來綁架厲蝶的瘋女人,慧霞。
宴會已經開始快一個時辰了,還是沒有動靜,樂聲漸漸都趨于平淡,殿内熱鬧的氛圍也逐漸冷清下來,正事要來了。
“這女人莫不是要趕着簽訂協約時鬧事?”李博衍暗自嘀咕。
厲蝶替他斟了一杯酒,遞給他,借着衣袖遮擋,道“别急,人總會來的,她打算了這麽久,肯定是鬧得動靜越大越好,再等等。”
李博衍詫異看了她一眼,接過酒,飲下。
“好,一會你記着,演得像一點,别露出馬腳,最好有點反抗,太過明顯的束手就擒惹人懷疑。”
厲蝶點頭,“我心裏有數。”
這時候,大殿上方,皇帝和涼國太子相談甚歡,從朔朝風土談到涼國美酒,撫掌大笑,好不盡興的模樣。
“太子啊,說起這美酒,今日朕爲太子也備了一壺佳釀,太子可要一觀啊?”
涼國太子眉峰一斜,滿眼都是興趣,“好啊,怎麽能辜負陛下的美意呢?”
皇帝一拍掌,對着趙權和道“帶上來吧。”
趙權和對着殿外高喊一聲“上酒——”
滿殿的人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陛下做的什麽打算,這時上什麽酒啊?
正疑惑着,卻見一群衣着明豔的歌姬從側殿緩緩而出,歌姬之後,一個人面帶薄紗,紅紗缥缈,發髻之上一隻金蝶展翅欲飛,隻見她長眉弱肩,眼光如星子流轉,步步生蓮,走上殿來。
衆人這下恍然大悟,原來,此酒非彼酒,而醉翁之意更不在酒。
涼國太子再見到這女子的一瞬間,便眼前一亮,饒是趣味地前傾身子,仔細去看。
樂聲陡然一變,轉爲清脆悠長,歌姬們開始歡舞,那女子站在正中央,如出水芙蓉一般,舞姿妖娆,卻沒有媚色。
衆人的目光都被這女子吸引去了,隻有李博衍二人還有羿珹悄悄打量殿内四周,慧霞,也該來了。
李博衍囑咐厲蝶,“注意着點,玉指環帶了嗎?”
厲蝶揚了揚手,指上一枚指環瑩潤光滑,“當然,我都這麽明顯了,慧霞再不來,那就真是傻子了,一會簽訂協約時,必是防備最嚴密之時,隻有現在才有疏漏。”
她這裏話音剛落,殿中驟生變故,一個歌姬飛旋而出,倏忽之間便已經落在厲蝶的身後,短劍相持拉着她退後幾步,大喊一聲“别動!”
厲蝶側臉去看挾持自己的人,冷言道“慧霞郡主。”
李博衍雖出手了,但故意裝作酒醉,反應不及,給了慧霞鑽空子的機會,他滿臉焦急,但身形不穩,赤眼等着慧霞,厲聲喊“你瘋了!放開她!不然我要你償命!”
殿中因爲這突然的變故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神色驚懼,倒吸一口氣。
剛才還在跳舞的歌姬們尖叫着四散開來,最中間那女子渾身癱軟,被人擡到一邊。
所有人都認出這刺客是誰了,那被貶到青樓裏的慧霞郡主,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出行皇宮,還行如此膽大妄爲之事。
皇帝起身,震怒“賤人!竟敢在大殿之上放肆!來人,拿下!”
“你敢!”慧霞又緊了緊手中的刀,很快厲蝶白皙的脖子上便有血流了下來,“誰敢動我,我立馬就殺了這個女人。”
李博衍連忙擺手,想止住慧霞的動作,慌張道“你想要什麽,我都滿足你,你别動她,别動她……”
“放我出宮。”
“好,好……”
明面上,這是李博衍的夫人,他當然可以服軟,但皇帝不會,如果任由此刻作亂,他天子的顔面何存,哪怕是王幼清死了,也絕不能讓慧霞走出大殿半步。
皇帝對着遲疑不敢上前的侍衛道“放肆!竟然敢威脅到朕頭上來了,你們猶豫什麽,給朕拿下!”
“陛下且慢——”
涼國太子悠悠出聲,止住了皇帝的命令,他站起來,對着皇帝耳語“靖和郡主乃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又是鷹揚将軍的夫人,她若出了什麽事,對皇室的顔面損失極大,同時也會讓陛下丢失李家的信任,陛下若救下靖和郡主,還會留下仁慈的名聲。”
皇帝皺眉,孤疑看向涼國太子,“太子似乎對朔朝的事很感興趣?”
涼國太子一笑,“今日是兩國最重要的日子,若傳出什麽不好的傳聞,對陛下和孤,都不算好,孤也是爲自己考慮。”
“她若跑了怎麽辦?”皇帝挑眉,且看這人如何回答。
“跑不了,陛下怎麽會讓她跑得掉。”
皇帝神色不顯,轉頭對着慧霞道“你要出宮是嗎?”
“對!給我備一輛馬車,不準追來,出了城,我就把這個女人放了。”
李博衍卻憤怒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慧霞冷笑,“你若不信,那她……”刀更緊了,“現在就可以死,同歸于盡。”
“趙權和。”皇帝沉沉一聲,打破了殿中的僵局,“備馬車。”
“是。”趙權和應了一聲,便退出大殿。
沒過多久,趙權和又返回來,“陛下,馬車已備好,就在殿外。”
慧霞仍舊挾持着厲蝶,一步一步,被侍衛包圍着向殿外走去,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把厲蝶推上馬車,她緊接着也坐進去。
“出城!”
車夫一揚馬鞭,馬車朝着宮外緩緩駛去。
皇帝臉色如墨,拿起酒盞朝地上一摔,破碎的聲音把所有人吓得一顫。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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