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對話很是短暫，不過半刻鍾、幾句話，梁旭就轉頭看向城牆那一邊，晨時的微光打下來，莫名讓他的側臉沾上好些憂郁。

“咱們初見的時候，你可是防我防得緊，避我如蛇蠍。”梁旭朝着這開闊的景緻舒展開眉頭，忽然側頭瞥了身邊人一眼。

王幼清也在看城外，那一條長路蔓延到天的盡頭，來往百姓皆是辛苦模樣，也因此，梁旭投來的目光，她沒有看見。

“當時王爺來的突然，有神神秘秘的，我總歸是要小心的，不過後來與王爺合作，倒還體驗不錯。”王幼清忽地一笑，頓覺自己說這話格外有意思。

梁旭看見她笑，也轉回頭不由自主笑起來，“去了纭州多替我喝兩壇桂花釀，等我閑了一定去打擾你們。”

“王爺閑下來，得猴年馬月了，幼清這廂離去沒什麽好留給王爺的，就送王爺一句話吧。”王幼清的眼神沉下來，凝聚着光，“務必保重，切勿強求。”

梁旭眼神一閃，轉身，“走吧，送你回去。”沒再看她，往城牆下而去。

王幼清卻沒走，她再深深望了一眼城牆内的上京，那些雕欄飛檐，川流不息的車馬人，每一張悠閑自得的笑臉，努力生活的姿态……這是上京啊，繁華的上京。

“郡主？”梁旭站在台階上擡頭喊她。

王幼清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就跟上了梁旭的腳步，上京的泱泱盛世就讓她留在夢裏吧。

在城牆下等候的李博衍卻的确心中不安，他明知根本不會有什麽事，但就是放心不下，就是焦躁，因爲那個人是梁旭。

眼看就要離開上京了，梁旭可别再來把他們攪進什麽漩渦裏了，他們是真的想離開。

李博衍看見兩人遠遠而來時，疾步走過去，“清兒。”牽住王幼清，他才又向梁旭行禮，“見過王爺。”

梁旭一眼看見兩人緊握的手，随機若無其事般轉過眼神，挑眉道“二公子是擔心我對郡主有何不利？”

“王爺誤會了，是我擔心夫人的身體，她大病初愈，受不得風。”李博衍說着伸手替王幼清攏了攏披風，一副習慣的親昵之态，王幼清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李博衍對梁旭有敵意，男人天生嗅到的來自威脅的氣息時下意識便會防備，而梁旭總在王幼清身邊打轉，尤其偶爾看她的眼神，李博衍最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他當然不放心。

王幼清放下他的手，對着梁旭屈膝，“王爺，時間緊，我們就要上路了，今日謝王爺來送我們夫婦，就此告别。”

李博衍也拱手做道别禮。

梁旭點點頭，笑得雲淡風輕，突然邁前兩步走到了李博衍身邊，在他的耳邊用嚴肅的語氣道“照顧好她，不然我就來搗亂了。”

李博衍緊握拳頭，一字一句道“王爺放心，絕不可能。”

“那就好。”梁旭又抽身回來，朝着二人道，“兩位路上小心，珍重。”

王幼清對着二人突然說起的悄悄話好奇極了，兩個大男人有什麽話是不能叫她知道的，但她沒問，先向梁旭示意辭行，先李博衍一步回到了馬車内。

李博衍緊跟着也進了馬車，剛坐好，便對着車夫吩咐；“出發。”

梁旭就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們出城，直到漸漸消失在視野中，一直緊攥着的拳頭才放松下來。

“王爺，走吧。”侍衛出聲提醒，“您下午還要面聖呢。”

梁旭把攥得通紅的手藏進袖子，勾出一絲笑容，“是啊，本王還有更重要的事，别人偷懶本王可偷不得。”

下人将馬車趕過來，梁旭上了馬車，在寒風中漸漸遠去。

城牆上過年挂上的紅燈籠還沒取下，但遲早會被取下，有些執念，也該放下了。

而這剛出城的馬車内，王幼清有條不紊地收拾着馬車内的床榻，一邊疊着被子，一邊随口就問“旭王和你說什麽了？”

李博衍正喝茶，被這猝不及防一問，嗆着了，不停咳嗽。

王幼清瞥他一眼，也不去管他，隻說“你心虛什麽，不就問問說了什麽悄悄話，至于吓成這樣嗎？”

李博衍止住咳嗽，擦了嘴道“我有什麽好心虛的，王爺讓我好好到纭州教些好孩子，到時候給他招攬一些神才。”

“他找你？”王幼清孤疑道，“你們兩一直不算關系好，他想要人怎麽找你，真奇怪。”

李博衍想着趕緊把話題繞開，“那他找你呢？”

王幼清這下沉默了，想了好一會才開口“我把令牌給他了。”

“什麽令牌？“李博衍沒能反應過來。

“我手裏的，除了從八百長春裏面掉出來的那塊，還能有什麽令牌？”

這下李博衍是真急了，”你把這個給他幹嘛，雖說我們認爲暗衛存在的幾率很小，但是萬一真的有呢，你把這個給了旭王，他若借此做些危害朔朝的事該如何？”

王幼清手下的動作沒停，安安靜靜地聽着李博衍的話，也安安靜靜地疊着被子，突然，她擡頭以看似沉着卻暗湧洶動的眼神盯着他。

“小舒，不是婁鴻殺的。”

李博衍愣了，“什麽意思？”

王幼清幽幽開口“涼國太子想掌權，他和羿珹兩人關系有些不尋常，他們設計了我，讓我誤以爲是婁鴻下的套，借此逼我配合他們計劃。”

當梁旭把從那四個殺手舌頭下取出的鐵片給她看，上面赫赫一個“涼”字，她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她想報仇，恨不得将那兩個人生吞活剝了，可是她不能背棄對李博衍的誓言。

所以梁旭說幫她報仇，代價就是那塊令牌。

李博衍沉默了一瞬，甕聲道“不怕他也騙你嗎？這個東西交出去就沒法掌控了，梁旭不是個簡單角色。”

王幼清從袖中掏出一物，那物用一根紅繩穿着，“所以，我隻給了他一半，想要真正調動暗衛，必須要拿到我這另一半，梁旭不能胡來。”

這令牌她早就看過，東西雖小，卻做工着實精緻，她偶然一次把玩時發現此物能一分爲二，她猜測估計也是做牽制作用，免得一人擁有，沒有制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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