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個無人的地方,洛回雪忽然停下了,扶着一棵樹彎腰大笑。景流雲望着她那恣意的模樣,立刻想到了剛才她打架的情景,沖她無奈地搖搖頭。
洛回雪見他那嚴肅的樣子,本來還想着忍一下,卻一下沒繃住,幹脆放聲大笑起來。這下,景流雲是徹底繃不住了,無奈地笑笑。
“你居然敢在皇宮打架,還在父皇的面前。”他聳聳肩,看着她說道。
“他們要抓我們,不打難道等着被抓嗎?”洛回雪用手點着他的額頭一字一頓地說着,“這還好不是在戰場上,否則分分鍾就沒命了,還顧得了那許多?”
景流雲搖搖頭,拿下她的手,笑着說道:“戰場上?你一個嬌小姐還知道戰場上的事?”
洛回雪托着下巴邊思索邊望着他,調皮地說道:“我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天色反正還早,不如你與我說說戰場的事吧。”
天色還早?
這句話讓景流雲徹底無語了,這都快深夜了,怎麽叫天色還早?再看洛回雪,此刻正在斑駁的樹影下來回踱着步,樹影搖曳,如積水空明,映着她的側臉,讓景流雲的心豁然開朗,忍不住盯着她看。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會感受到有目光望着自己。順着感覺去尋找,洛回雪正觸碰上景流雲的目光。
甯靜、深邃、深情、厚重,化不開。
“你,爲什麽這麽看着我?”她忽然間有些語遲了,竟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夜晚的光線很暗,可是景流雲看得出她的臉紅了。
“你想聽戰場的故事?”他轉而問道,走向她。
洛回雪一怔,點頭。她倒想聽聽景流雲能說出什麽故事。
景流雲點頭,笑着将手伸向她。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由他牽着,到了一個台階前,坐下。
月華如練,灑在二人身上,靜谧。
“看你年紀不大,難道真的去過戰場殺敵?”洛回雪先開口道,不知道爲什麽,她很喜歡調侃他。
或許因爲知道他不會生氣,再或許,她無形中感覺到,自己于他,是個不一樣的存在。
“這個問題問得好生沒有道理。”景流雲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這個動作做了之後,景流雲自己都有些意外。想他堂堂七皇子,孤僻凜冽,居然會做出如此活潑的動作。
而且,還是對一個女子。
好在洛回雪沒有覺得不妥,像是早已習以爲常。
“沒道理?如何沒道理?”她不服氣地問道,睫毛一閃一閃的,眼睛分外明亮,景流雲都能從她的眼睛中看到自己。
看到自己深情的眼神,騙不了自己。
轉過頭,望着夜空,說道:“去沒去過戰場與年齡不相幹,在我南越,骠騎大将軍府就是這麽一個典型的存在,你應該知道。”
景流雲說着的時候臉上洋溢着光彩,像是在回憶美好的過去。
洛回雪怎麽會不明白?又有誰比她更明白?
景流雲忽然意識到了不妥,略帶歉意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話題,我們聊些别的。”
洛回雪連忙說道:“沒有,我願意聽,你繼續說吧。”
景流雲見她不是在說謊,便點點頭。
“我很少出征,唯一的那次也是跟着宮将軍一起。你知道的,皇子的身份,出于我的安全考慮,宮将軍并不願意讓我以身犯險。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我和明河一起偷偷地出去。”
說到這兒,景流雲笑了。
“是不是少提到了一個人?”洛回雪狡黠地望着他,她想起來了,是有那麽一次,景流雲同他們一起出征,那次是東倉國。
景流雲一愣,立刻反應過來了,說道:“你是說素月?”
洛回雪點頭,笑着看他。
他搖搖頭,笑道:“那次,素月一個人先睡了,就我和明河,我們一起。”
想到他們居然背着她單獨行動,洛回雪的嘴就撅起來了,這未免太不仗義了,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裏,今日才知道。
景流雲見她那模樣,笑着問道:“這又是怎麽了?不知道又怎麽得罪了洛大小姐?”
洛回雪哼道:“沒什麽,就是看不上你們而已。你接着說。”
景流雲有些摸不着頭腦,不知道她又是哪根筋搭錯了。這怎麽一會特别善解人意、溫柔貼心,一會又神經兮兮、莫名其妙。
他擡頭看看天,作沉思狀。
“怎麽了你?天上有什麽?”洛回雪見他忽然不說話了,很是奇怪。
“沒有,我隻是在想,這又不是六月天,怎麽說變就變?”景流雲一本正經地說着。
洛回雪“啊”了一聲,沒聽懂。
後見他忍不住壞笑,她這才意識到,罵道:“你在嘲笑我!”作勢便要打,景流雲像是早就想到她會這麽做似的,早已伸手攔着了。
二人就這麽笑鬧,很自然的玩笑,很享受這種狀态,可是,卻忽然都停下了,不約而同想到了以前在一起的畫面。
那時候也是這樣,宮素月追着景流雲打,而景流雲就逗她,往往在她即将打到的時候就靈活地躲開了,然後抽個空子就又去碰她一下,然後她再追着打,空氣中都是他們的歡笑聲。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故人依舊在,卻對面不相識。
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二人都背過身去調整心情,還是洛回雪先開口了,說道:“說說你們的故事吧。去東倉國經曆了什麽?”
“東倉國?你怎麽知道是東倉國?”
洛回雪雲淡風輕的說出“東倉國”三個字,景流雲卻深感意外。
“哦,姑姑同父親說過,父親和我說的。”洛回雪趕緊謅了個理由,好在這順理成章,景流雲隻是稍微怔了一下也沒再繼續追問。
“那次,兩軍對峙,久攻不下,宮将軍就令大軍原地安營紮寨,共同商讨對策。當時戰事吃緊,補給不足,隻能速戰速決,但是遲遲沒有張良計。”
洛回雪點頭,那次她知道,接連鏖戰,雙方都已經吃不消,似乎就在等誰先放棄,但是誰都不肯放棄。将士們雖然衆志成城,奈何糧饷不足,饑一頓飽一頓,每個人的臉上都一股疲态,揮之不去。隻是後來卻不知道爲什麽忽逢轉機,難道是與他們有關?
“然後呢?”她忍不住問道。
景流雲的嘴角有了笑容,帶着驕傲,說道:“然後,我與明河就賭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