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古樹,帶起一溜滾滾煙塵,就這麽跑了!
最頂端那片陰陽葉子,迎着狂奔間帶起的呼嘯勁風,好像一面飄揚的小旗子。
如果用八個字來形容,就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這棵平日紮根地底深處、動也不動的翠綠小樹,撒丫子真跑起來速度飛快,複雜發達的根系撐住地面,“嗖嗖嗖”橫着沖過了一座小山丘,遠遠留給在場衆人一個渺小的黑點兒。
轟!
塗山小島上、群山萬壑間,登時就炸開了鍋!
“我艹!這玩兒意還會跑?”
“開什麽玩笑,成精了!成精了!”
“這到底是一棵樹還是一隻賊兔子啊?他娘跑得比我還快!”
甭管半神強者、還是化境天師、亦或爲數衆多的内勁高手,全都感到三觀崩裂,禁不住滿臉懵逼,然後就浮現出一副活見了鬼的驚愕表情。
林宇緊繃的冷峻臉頰微微抽搐,神色分外古怪。
對天發誓,本尊也就随口說說而已,沒有真打算将你砍了做家具的意思啊...
“先生真壞哦,連棵樹都能被你吓跑喽。”聖女張碧瑤翻着大白眼兒咕哝,偷偷摸摸将一隻小小的刺繡布袋塞進了衣服裏,貼身安放。
那是林宇不久前私下裏交給她的,裏面有十幾片悟道古樹的陰陽葉子...
全場混亂,人聲鼎沸。
天岚宗主袁落塵猛地回過神,恨恨的一跺腳,嘶聲咆哮:“還愣着做什麽!快追啊!别讓它跑了!”
周圍的諸多長老供奉登時恍然大悟,急急忙忙騰身而起,無數道影迹彙聚在一起,活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大黃蜂,尾随着悟道古樹緊緊追上去了。
過了大約有一分多鍾,天岚宗後山便響起了混亂的叫嚷:
“快快快!快攔住它!”
“哎呦!沒抓住!往西面跑了,快追!”
噗通!
“完了完了,悟道神樹跳河了!我的天,怎麽尋了短見啊!快找繩子!”
“套住了!快快快,拖上來!”
“...”
天地間,一片混亂。天岚宗這幫白胡子老頭兒都是名副其實的天師人物,滿身狼狽、大汗淋漓,卻隻爲了抓一棵會跑的悟道古樹...
十分鍾後,大長老公孫仲頭發亂糟糟,袍子濕漉漉的黏在身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幸好...幸好沒弄壞...”他小心翼翼捏住悟道古樹柔弱的枝條,既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慘白着一張老臉,提心吊膽。
在他身後,其他長老供奉四仰八叉坐在地上,隻覺得渾身都要散了架。
畢竟全是一把老骨頭了,那禁得住這般窮折騰啊...
天岚宗主袁落塵踏空而來,凝出符文陣法将悟道古樹封印,使其無法再逃脫,大家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通體碧綠晶瑩的小樹處在陣法凝成的囚禁光罩裏,簌簌抖動,然後沖着對面這群雜毛老頭兒探出三根剔透的枝條,默默比出了中指...
“宗主神通廣大,将這悟道神樹封印,終于可以放心了。”公孫仲用靈力烘幹了衣服,擦了擦滿腦門子的虛汗,同其他長老供奉們喜笑顔開,不失時機的拍上一記馬屁。
林宇遠遠瞧見這一幕,撇着嘴暗暗冷笑。
封印?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也就現如今悟道古樹神識有損,方才任你們擺布,等到它緩過勁兒來,早就跑得沒有影子了...
張碧瑤仰起小腦袋,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你笑什麽呢?”
“沒什麽。”林宇從遠處收回了視線,笑容漸漸收斂了,“我們走吧。”
“哦。”張碧瑤點了點雪白的下巴,眯起漂亮的美目,小臉紅潤的勾住了心上人的胳膊。
回碧瑤居喽,她心裏歡呼雀躍,小心髒怦怦亂跳,然後就酡紅着俏臉,又開始默默琢磨一些少兒不宜的東東:
“該怎麽做,才能撲倒先生呢?”
數千号天岚宗青年弟子望着聖女小鳥依人般依偎着那個毛頭小子,都被氣得眼眶發青、七竅生煙...
熊四五見這對年輕男女施施然要離去,急忙往前踏了半步,扯開嗓子嚷:“哎!小林呐,你和俺家熊丫頭那個親...”
“熊老前輩,且慢且慢,咱先把賬算算。”馮滄松笑呵呵湊上去,平伸出了一隻手,“晚輩同您對賭的丹藥...”
熊四五黑着臉,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玉瓶扔過去:“拿了滾!”
時凱旋不失時機跟上來:“熊老前輩啊,我用祖傳八卦鏡對賭您的精猬甲。”
“這...這...”熊四五張口結舌,滿臉糾結,“這是俺爺爺傳給俺的...”
“願賭服輸嘛,林仙師轟殺巫山老鬼,大獲全勝,您貴爲修真界老前輩,總不至于耍賴吧?”
熊四五抹不開這個臉,一咬牙、一跺腳,當衆脫了貼身護甲,無比心疼的扔過去:“拿了滾!”
蔡雲飛屁颠兒屁颠兒湊近了,忙不疊道:“熊老前輩,還有我...”
“還有我...”
“熊老前輩,我同您對賭的是那個...”
熊四五被一群天師人物團團包圍着追索賭債,慌得兩腿發軟,垂頭喪氣跌坐在了地上,眼淚汪汪對蒼天。
這貨甚至沒來得及同林宇道别,當天晚上就乘着沉沉夜幕,欠着一屁股賭債溜之大吉,滾回川西老家去了...
天岚宗巅峰一戰就此落下帷幕,宗主袁落塵忙着吩咐手下人收拾殘局,天下各宗門世家的武道強者也紛紛告辭,登舟離去。
可伴随着大批的修真者湧出塗山小島的封閉結界,橫越淮水,重新踏足廣袤無疆的九州大地,他們方才驚愕發覺,整個華夏修真界已然刮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血雨腥風...
關東,鐵掌門。
“啊!”
女子的尖聲驚叫劃破夜空,于山谷之間回蕩,震得墜滿枝頭的雪花簌簌飄落。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黎佳倩發絲淩亂如狂,重重跌倒在浸足了鮮血的堅硬冰面上。在她面前,放眼望去,一片累累伏屍,連綿起伏,在月光下閃爍着妖異的猩紅...
她在林子軒封印重獄的第二天就離開了天岚宗,因爲爺爺杜升谷說,與其空耗時間,不如早早趕回家過個好年。她放棄了等待林子軒出關的執念,失魂落魄的回來了,然後所要面對的,卻是至親的冰涼屍體。
“丫頭!起來!你起來!”杜升谷老眼裏含着滾燙熱淚,“锵”的一聲抽出了長劍,身體劇烈顫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追!我們追上去,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殺了這群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