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說話還挺含蓄,其實是想說我太狂妄了吧?”魏玲玲擠了擠眼睛,歪着腦袋笑,“對于初來乍到者,我向來給予寬容。若是大家認識久了,你就會發覺,我分明是最謙虛的那一個。”
許方婧見雙方有些冷場,不禁滿臉尴尬:“魏小姐,不好意思,她其實并沒有敵意......”
魏玲玲甩了甩齊耳短發,滿不在乎的回答:“沒關系,不過你最好給這位......艾麗娅小姐打打預防針,否則等她稍後見了那個家夥的傲慢和嚣張,會被氣出羊癫瘋來的......”
“啊?”艾麗娅揚起那張雪白的娃娃臉,明顯有點兒發懵,“那個家夥?您指的是誰?”
許方婧往身旁挪了挪,低低的提醒:“就是我們要見的那個人。”
艾麗娅:“......”
至少在她看來,同魏玲玲的溝通算不得愉快,這個漂亮潇灑的東方女人太過傲慢,仿佛對自己有着一股天然的優越感。
事實上,艾麗娅的感受絲毫不差。尤其是在黑暗**之後,林家府内每個人身上都鮮明的體現出了一股濃濃的優越感,極端表現爲對外來者的蔑視,仿佛每一個懷着各種目的進入林家府的人,都成爲了他們眼中的鄉巴佬。
一方面,繁華鼎盛的江南地區,擁有着最先進的技術、最廣袤的資源,在這個時代的的确确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堂。另一方面,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林宇的傳染。
艾麗娅的内心有點兒氣惱不忿,這種情緒更多表現爲一種心理落差。畢竟她作爲一個接受西方高等教育環境而成長起來的年輕姑娘,始終堅信自己國家的發達和繁榮,早已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思想意識。
再加之黑暗**後,信息隔絕,世界變得越來越封閉了。統治階級樂于宣揚全球各地的不幸,用來蠱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子民:他們糟糕的生活現狀,已經是上帝給予的最大恩賜,在全球範圍内,再也沒有任何一塊地方的生活會比他們更幸福。
這樣一來,民衆當真受到了欺騙和蒙蔽,就會陷入自我麻痹和自我安慰,更加安穩于現狀,而不是努力反抗統治階層的腐朽無能,要求改善境況。
僅僅在一個月前,當艾麗娅站在滿目蕭條的華爾街、早已關閉的證券交易所大門前,随手撿起一份迎風刮來的報紙,上面還字字清晰的記載着東方世界的所遭遇的種種殘酷不幸:
那位暴虐成性的五星屠夫、被視爲全世界公敵的危險分子,正施行着無休無止的惡劣屠殺,動辄便有數萬平民無辜喪生。他就如同地獄走出的惡魔,在他的治下的子民,每天都處在不見天日的煎熬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一片荒蕪的焦土,沒有糧食,更沒有希望,爲了生存,賊盜橫行,甚至易子相食。
天真而幼稚的西方人,看到這些言之鑿鑿的報道,就會無比興奮的跪下來感謝上帝:全能的神明,東方世界真是太可怕了,在這罪惡的年代,我們每天還能得到一片固定分配的粗糙黑面包,以不至于餓死,全要感謝您的庇佑......
直至艾麗娅作爲國際聯盟的特派代表,跨洋過海抵臨江南才愕然驚覺,在自己國家陷入**和紛争、民衆食不果腹時,遙遠的東方國度,竟然有一片富饒興盛的樂土,猶如一場匪夷所思的夢幻,颠覆了她的既往認知。
親眼所見,打碎了統治階層的謊言,也狠狠戳痛了她的自尊心。
換言之,魏玲玲今天所表現出來的那股子優越感,本應該是屬于她這位西方發達國家走出來的精英分子。但現在,卻被生生剝奪了......
這裏沒有屠殺、沒有混亂,這裏的百姓安居樂業、辛勤播種,甚至沒有任何一塊耕地被棄置,這裏......不可思議,與報紙上所講的截然不同。
艾麗娅長久以來的自得和自傲被刺痛了,白皙的臉頰都隐隐泛了青。她趴在車窗旁,一邊近乎于貪婪的享受這方太平安康,一邊隐隐懷着幾分惡意、假模假樣的諄諄提醒:
“這裏真是太美妙了,我相信它值得全球任何勢力的垂涎。魏小姐,我建議貴方努力加固安防保衛,至少應該有一套完整的預警機制。您要知道,一時的太平并不代表永久的太平,現如今全球局勢混亂,倘若哪天遭遇了化境強者的襲擊,勢必生靈塗炭,後果将不堪設想......這或許是全球最後的一片樂土,我也卑微的期望它能夠......”
這美豔的西方女人操着一口蹩腳的中文,努力表達着自己的觀點,直至身下這輛路虎越野車距離嘉安古城越來越近,巍峨高大的太平門遙遙在望。
“那是什麽!”艾麗娅的話音戛然而止,探出白嫩的手指點着窗外,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許久沒有作聲的許方婧也扭過身子,怔怔望着遠處那造型獨特的古怪建築,嘴唇動了動:“莫非這裏就是......”
她作爲十三處的重要成員,掌握着全球最先進的情報系統。同艾麗娅這種國際聯盟的文職人員截然不同,明顯對發生在數月前的太平門慘案有着更加清晰的了解。
“太平門,嘉安的地标性建築。别怪它醜,我家先生的藝術天賦止步于此了,不能強求更多。”魏玲玲翻着白眼兒好一番吐槽,而後又煞有介事的問,“艾麗娅小姐方才想說什麽?”
“哦,我是說,作爲愛好和平的一份子,我也期望江南能夠永遠保持繁榮。”艾麗娅爲自己方才的少見多怪感到難爲情,強擠出了一抹笑容,“我們國家已經數次同天師強者交過手,并爲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些恐怖的超凡能力者,來無影去無蹤,喜歡挑釁權威,攻擊城市建築和軍事基地,每每造成無法估量的巨大破壞。我僅僅希望林家府能夠保持警惕,如果碰到類似的兇悍強者,盡量以談判的方式解決問題,哪怕付出一些代價,隻要能夠換來和平,也是值得......”
她忽而再度止住了言語,兩眼直勾勾的望向了窗外,脊背僵硬,動也不動。
許方婧着實感到詫異,出于對遠方來賓的關心,輕聲問:“艾麗娅小姐,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那裏......”艾麗娅緩緩擡起手,指着車窗外高高聳立的太平門上,懸在半空那三個酷似鍾擺樣的東西,嗓音沒來由變了腔調,“那莫非是三具屍體?”
許方婧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忍不住張圓了小嘴,震驚到無以複加:“魏小姐,怎麽......把人挂在那麽高的地方?他們是誰?又犯了什麽罪?”
“咦?你居然不知道?看來許小姐的情報網有待加強嘛。”魏玲玲漫不經心的調笑,擡起手輕輕一撩耳邊的頭發,“那是三位化境天師,不大懂事,就被我家先生挂在上面示衆了。畢竟先生有言,不殺,無以立嘛,這有什麽大驚小怪?”
“什麽!”
“天......天師?”
艾麗娅和許方婧齊齊驚呼出聲,神色間滿含着難以置信,精緻細膩的臉蛋兒瞬間翻湧起紙張一般的慘白。
魏玲玲開着路虎越野車平穩駛過,直奔嘉安城去,将巍峨的太平門抛在了後頭。
她抿了抿小嘴,語氣平靜的介紹道:“最開始挂上去的家夥,名叫廖元舟,江南本地成名已久的化境巅峰大高手。他鼓動入道者暴亂,被林先生廢去修爲,吊上了太平門,據說折騰了兩三天才咽氣。哦,對了,就是國際輿論抨擊了很久的太平門慘案,廖元舟便是其中的始作俑者。
後來那兩位,一個化境小成、一個化境大成,都是異邦人士,兩個月前在東南沿海登陸,好像叫什麽凱文兄弟,據說同艾麗娅小姐乃是同胞哦。”
“我知道他們,據調查是光複兄弟會的重要成員,去年剛剛襲擊了海軍總部,聯手逃脫圍剿後不知所蹤。”艾麗娅渾身打着哆嗦,臉頰蒼白到毫無血色,結結巴巴的問,“他......他們又是......因爲什麽......”
魏玲玲仿佛壓根兒就沒注意到艾麗娅難看的臉色,自顧自的點了點下巴:“原來如此啊,其實也并非什麽大事兒。這兩名化境在東南沿海登陸後,估計是餓瘋了,找了家小飯館點兩晚雲吞面,吃完後沒給錢,還砸了兩張桌子、十八隻碗......”
許方婧蹙了蹙秀眉,因爲遺漏了重要的情報,明顯有點兒焦躁:“魏小姐,我們想知道凱文兄弟的死因,能不能......不要講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啊?這就是他們的死因啊。”魏玲玲聳了聳肩膀,表情既滑稽又無奈,“恰逢林先生那陣子巡視東海岸,見他們吃了馄饨不給錢還砸東西,就抓回來擰斷脖子,挂在太平門上了......”
許方婧、艾麗娅:ΩДΩ
魏玲玲咧了咧唇角:“别介意,我們家先生就是這麽小肚雞腸......”
坐在後排的許方婧和艾麗娅簡直都要哭了,這是小肚雞腸的事兒麽?凱文兄弟是光複兄弟會的重要成員,作爲超凡能力者,更是聯手襲擊了M國海軍總部後全身而退,在西方修真界闖出了赫赫威名。
現在你竟然告訴我,他們這兩位兇名遠播天師強者,因爲在江南吃了兩碗馄饨沒給錢,就被華夏天驕扭斷脖子弄死了?非但是弄死了,還要把肉身挂在嘉安城外暴屍示衆?
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太那個了?就算是最不着調的劇本,都不敢這麽寫!
許方婧和艾麗娅彼此對視,不由得瑟瑟發抖。
“诶,對了。”魏玲玲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笑眯眯的問,“艾麗娅小姐,你方才說......讓我們小心什麽來着?”
艾麗娅:“......”
她扭頭透過玻璃車窗,望着後方那漸漸遠去的太平門,沉默了好久好久,才低低的開口:
“光複兄弟會是很邪惡的組織,如果被他們知道,有成員死在了華夏,一定會大舉報複......”
魏玲玲笑着道:“那就請你回去後幫忙多宣傳,我家先生說了,太平門上的空位置很多,正想着怎麽樣才能挂滿呢......”
艾麗娅:“......”
雖然還沒親眼見到五星屠夫的真容,但她心底已然确定,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路虎越野車駛進了洪定門,穿梭在整潔而繁榮的寬敞街道之上,許方婧和艾麗娅傻愣愣瞅着鱗次栉比的店鋪、來來往往的人流,宛若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震撼直接凝固在了白皙俏美的臉蛋兒上。
魏玲玲見了他們的樣子,暗暗覺得好笑,便開口問:“兩位,怎麽了?”
“沒......沒什麽。”許方婧紅了臉,身子往後挪了挪,縱然嘴上不說,但内心卻已然是翻江倒海。
這一次來江南,一路之上的所見所聞,遠遠超越了她的想象。這裏非但沒有受到黑暗**的破壞,繁華程度反而更勝往昔,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江南林子軒,真的是暴君麽?真的隻知道殺戮麽?這個世界對他的誤解,是不是太深了?
“魏小姐。”艾麗娅讷讷的問,“稍後,我能不能被允許拍幾張照片,帶回去?”
魏玲玲挑起了眉梢,笑着道:“如果你站在大街上拍照,保不齊會被當成間諜舉報到城防隊去吃苦頭。不過嘛,鑒于艾麗娅小姐是遠道而來的貴賓,當然是被允許的,一會兒見過了先生,我會陪着你們四處轉一轉。”
黑暗**後,江南或許真的與世隔絕太久了,也該讓世界的眼光聚焦到這裏,看一看這裏的波瀾氣象,萬千蒼茫。
“感激不盡。”艾麗娅慢慢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