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地球的塌陷發生在201017個光通過原子直徑的時常内。
時間是智慧生命相當看重的參考量,更确切的說,是讓人類能感知到且将其當做存在痕迹的準則。如同等待承認的孩子,人類也需要來自于宇宙的認可。
這種認可,叫做時間。
紅色能量環在北極點發生,然後迅速籠罩了這顆星球。震動從地下地台邊緣的線狀隆起帶發起,沿着地台内部相對活動性較強的正向二級構造單元,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地軸,循序傳播。
從格赫羅斯的視角,它親眼目睹了地球逐漸失去體積,坍塌濃縮,成爲一顆熾熱的暗紅色高溫高位金屬球體的過程。
在這短短的瞬間,脆弱的生命體被自然所輕易摧毀。
地震、岩漿、強氣流運動、雷暴……各種各樣的極端地質災害同時粉墨登場,奏響着平行地球生命的最後挽歌。
那如同刀鋒般陀螺狀的風暴撕碎了大馬來首都圖卡的金屬堡壘,讓他們引以爲豪的軍隊暴露在星球的憤怒之下,然後在明亮的火光裏,在蔚藍與淺紫色交織的電雲下,在一聲聲飽含着弱小的生命個體在自然偉力前絕望的凄厲慘叫中,風暴降臨了。
如同海浪推翻了少年堆砌的沙堡,人類則是在潮水裏翻騰掙紮的砂石,渺小不可計數。
他們是農民,是音樂家,是工程學者,是盜賊,是法官,是醫生……這些标簽在星球級别的災難面前并無強調的意義,海浪不會記得每一粒沙子的形狀,星球也是一樣。
“我看到了閃光!”
鋒利呼嘯的狂風不能阻止這位叫“賽恩斯”的老科學家發出他的吼聲,渾濁的眼球倒映着失序的天空。雲朵變成了旋轉的利刃,不停切割着這片位于星球南端的黑色王國。
“是神指引我們的閃光啊!”他開始吹捧曾經被他唾棄鄙夷且攻讦的宗教故事。
可不遠處,滾倒在地的大主教卻瑟瑟發抖。
每一本宗教經典裏總要提起末日,但他心中有股聲音在告訴他,這并非是神的旨意。不是神的末日,那邊是魔鬼的懲罰,來自魔鬼的力量不能讓他升騰到夢想的天堂中去。
所以他不能也不會承認賽恩斯的話。
大主教忽視了妄圖在他這裏聽到些許“上音“的可憐信徒,繞過正發了瘋撕扯着頭發的宮廷大臣,一把推開想搶奪他那塊金質懷表的衛兵,站在賽恩斯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你錯了。”
大主教沉默數秒,轟隆隆的雷鳴震碎了禮堂色彩斑斓的玻璃,讓所有人都暴露在大雨中。
人類發出嚎哭的聲音似乎要蓋過大風和閃電。
他看着賽恩斯逐漸模糊的身影,緊緊握住手中濕潤的經書,一字一頓道:“世上一切的存在,都因思想的聲音才能發出轟鳴。任何超脫于物質的假象都會在引力的作用下砰然墜地,倘若你在幻想神的存在,那也隻不過是你的假想,是僅存于你大腦皮質裏的化學反應。我,告訴你吧,這是……自然的審判。”
大主教也不知道爲什麽他會說出這樣一番“離經叛道”的話。
眼前的景象一點點破裂。
隐藏在平行地球基底現實的大秦星國顯露出他們的存在,量子網絡系統是基于信息制造的虛拟世界,根據i公式,質量與信息之間有着能夠相互轉化的直接聯系。
在網絡裏,大秦星國的幸存者以信息态生存。
在現實中,他們就要從信息狀态轉化成血肉之軀,直面由某種神秘力量制造的恐怖末日中。
在科隆平原的基地。
遠征軍第一、第二軍團正在緊急撤離,兩艘基于虛數理論制造的反物質穿梭艦在半年前就已經制造完畢,這不僅意味着平行地球的人類邁入三級文明的門檻,更是爲所有人提供了一次在“諾亞方舟”的活命機會。
朱棟跟随着人群有序撤離,他這樣強壯健康的成年男子本該是撤離序列中的末尾,但考慮到他特殊的身份,災難特别組委會爲朱棟提供了一條綠色通道。
這艘13公裏長的巨型穿梭艦懸浮在距離地面300米的空中。朱棟站在獨屬于他一人的房間窗戶前,他能看到工蜂一樣的登陸機往返在地表和穿梭艦之間。他甚至看到數不清的猙獰怪物幫助遠征軍撤離正緩慢淪陷的地表。
大秦星國的幸存者之間由于長時間使用量子網絡,彼此之間有一種特殊的心靈感應。
朱棟清晰地體會到了那些不知道在何處被擠到現實中的同伴們的絕望。
指揮官司徒元慶喊着一切都完了。
這中年人痛苦萬分地看着這肆意蔓延的混亂,藍天綠草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噴發的岩漿與充滿硫磺氣味的燃燒空氣。本該是人類未來天堂的星球,此時真的變成了可怕監獄,一個爲人類遠征軍精心準備的監獄陷阱,要将人類的希望徹底封鎖埋葬。
網絡球與格赫羅斯在宇宙深空旁觀着。
網絡球似乎發現了這次災難的本質,她突然向格赫羅斯傳遞信息。
“我們的母親正在涅,這是一次讓我們再次進化的絕佳機會。陸地闆塊的崩塌會暴露出地核,同時地核的磁場保護也會短暫消失。我們能夠進入其中,然後與母親同時經曆重生,再次締造所有生命。”
格赫羅斯向網絡球答複道:“遵命,我的領航者。”
遠征軍軍團制造的穿梭艦沒有幫助他們逃離平行地球,就在兩艘穿梭艦即将離開淡薄的大氣層時,一股磁力拘束住他們,然後,導航台發現靜置的“太空萬裏長城”開始收縮,像是捆綁住獵物的繩索,攜帶着恐怖的排斥力将穿梭艦壓回到了平行地球的空間。
轟隆!
平行地球上的所有物質都開始燃燒,變成了橙紅色的地獄世界。
隻有韓飛逃了出來。
他的身體早已進化成在真空環境中存活。
韓飛親眼目睹,龐大的網絡球和格赫羅斯沖向那橙紅星球,最後融爲一體。
冰冷的宇宙仿佛沒有時間流逝。
不知多久過去,平行地球依舊散發着巨大的光熱。
韓飛保持着蜷曲的姿勢,逐漸停止了思考。
直到模拟器的聲音将其喚醒。
“宿主,自從逃離平行地球,您已經在地球同步軌道上休眠了37個人類年……根據時間日志,還有4個人類自然日,就是返回主物質宇宙的預設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