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寒冷驟起。
深處荒郊外,夜色下周圍顯得更加放空,簡陋的屋子裏燈火随着縫隙進到屋子裏,險些将微弱的煤油燈吹滅,炤台前燃燒的火已經被移到屋子中間,煮熟的稀飯還停留在鍋裏。
執意出門去買些接下來備用東西的衛蒼蓮在下午後便已前往,透過窗戶看向外邊,寒風聽得尤爲清楚,久未等到人的慕蘿拿起了燃燒的柴火,不放心的推開門走出了屋子,邁進了無邊的夜幕裏。
磕磕絆絆走了許久,柴火已經熄滅,天色也越來越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走到了天階城中,站在門口她的來不及停下喘息休息片刻,耳旁便傳來了讓她揪心膽寒的話語。
路人對着身側之人道,“集市中心有人被捆起來示衆,蒙着面也不知道是誰,看着一身黑衣身材該是個年輕人,隻是不知道得罪了誰。”
他身旁的人感慨,“還能有誰,國師支持以前容世子繼位,我偷看到了那是容世子不現在該說是南麓陛下了。”
慕蘿側眸看向從她身旁走過的人,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預感,“小珩。”
來不及多想她朝着集市中心跑去,也顧不得他們所說容暮時在那裏,她隻清楚容暮時肯定不會放過小珩,就算小珩握有兵符和帝王印鑒,未必他會留下他,畢竟小珩現在是衛蒼蓮,而關于那些印鑒被找到也是時間的問題。
隻是她不懂,爲何梵夜會支持容暮時,以梵夜的能力又爲何沒有找到小珩所拿的東西。
紛亂的思維和接踵而來的事情耗盡了慕蘿的心神,卻也讓她更加的清醒,她很清楚現在不能倦怠,如果那真的是小珩,她該如何救他。
一路上慕蘿腦海裏出現了很多假設,更多的都是那個人和小珩無關,可當到了現場,看着那一身破碎的黑衣和帶着血迹的胳膊,蒼白的膚色讓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誰。
看着那揚着鞭子再次要落下的人,慕蘿急忙開口喊住了對方,“住手。”
她知道這裏怎麽可能隻有小珩和行刑的人,圍觀的人群也不再少說,其中不乏說了難聽話的人,也有害怕捂眼的人,更多的人則抱着看戲的态度。
揚着鞭子的人聽到慕蘿的聲音收了收力道,卻還是打在了傷痕累累的人身上,他憤怒的看着出聲的方向,慕蘿也從人群裏擠了出來,衆人像是在看戲一般望着新出現的人。
揚着鞭子的人吼道,“什麽人,敢在這裏放肆。”
慕蘿爬上了他們搭建的高擡,走到了被綁在架子上的人身旁,顫抖的不知道該做什麽,隻是光看着她便不能自控。
察覺到慕蘿不理會自己,行刑的人有些憤怒的将鞭子揚起,打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他想以此來震懾慕蘿。
而也是這個舉動,一直沒有開口的人,聲音不穩無力的出聲了,“娘親,你不該來的。”
慕蘿無聲的留下了眼淚,顫抖的伸手将遮蓋在他的罩子拿掉,牽強的笑着安撫道,“小珩别怕,娘親會帶你回家。”
衛蒼蓮虛弱的擡起褐色的瞳眸,看着她揚起了一個淺淡的笑,乖巧沙啞的答道,“好。”
站在近處行刑的人聽到兩人的對話,先是一驚,随即狂笑的大聲指着慕蘿兩人道,“哈哈原來以前陰晴不定的陛下,竟然和一個女子有這樣的癖好,以母子相稱,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在他的話落,圍觀的行人一陣沉默,行走的人更是震驚,從年齡上來說,實際上兩人相差不大,衆人自然會想歪。
慕蘿也沒有理會下面的閑言俗語,轉身看了一眼四周,終于在一處敞開的窗口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容暮時,我要和你談談。”
坐在窗口的容暮時停頓了一下,複又起身,面向她的方向道,“好久不見了,慕蘿。”
從那天開始,一别五年,确實很久了。
眼前的容暮時和她記憶裏原本沒有相差多少,冷漠的眼神裏充斥着掌控的色彩,俊美的容貌上絲毫沒有多餘的神情,若非要說些什麽,簡直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冰山。
慕蘿也不想和他廢話叙舊,直接開口問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小珩。”
“小珩?”他語氣似有疑問,似乎想到了什麽,輕嘲道,“沒想到你這般花心,在我們之間到處留情,小珩是你和衛蒼蓮之間的愛稱?”
眼淚随着慕蘿恢複鎮定而停止,她看着他淡漠道,“那與你無關,你退讓的條件是什麽?”
容暮時沒有說話,隔着人群和距離望着她,似乎想從她的身上找到一些其他的什麽,可最終什麽也沒有看到。
容暮時冷漠道,“條件是讓你充軍犒勞将士,這樣你可同意。”
慕蘿沒有猶豫太久,淡淡的答道,“如果能夠救他,我不會拒絕。”
身後的衛蒼蓮聽到這話,急忙開口阻止,“娘親,如果你選擇那種方式,我甯願死了也不會讓你做這種事。”
面對衛蒼蓮的嘶吼和悲戚,容暮時有了一瞬的遲疑,下面的人依舊在小聲讨論着,她的回答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冷漠的輕哼笑一聲,擡手鼓掌了兩下,沒有太大情緒道,“你們兩個人還真是讓我意外。”
衛蒼蓮望向上方,褐眸裏染上了狂躁和偏執,憤懑的吼道,“容暮時,要殺要剮随便你,隻請你不要爲難她。”
“哦?!爲難?”容暮時咀嚼了一遍他的話,輕嘲道,“溫楽私自拿走不該拿的東西,緻使給我留下了爛攤子一堆,你現在和我說爲難?”
衛蒼蓮淡漠冷靜的答道,“對于帝位,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但權柄之劍,這隻能算你的失誤。”
容暮時輕哼,冷酷的說道,“我的失誤,看來我要修正自己的失誤了。”
說着容暮時擡起手,做了一個讓人動手的姿勢,慕蘿跑回去一把抱住了衛蒼蓮,用自己遮擋對方對衛蒼蓮行刑,那人見狀,有些猶豫的看向容暮時方向。
容暮時沉默的盯着慕蘿,淡淡的開口,“慕蘿,你以爲這樣就能夠改變什麽嗎?”
慕蘿悲戚無助的一面抱着衛蒼蓮,一面看向容暮時道,“容暮時,我救過你,你欠我一份情。”
聽到這話,容暮時愣了一下,随即恢複如常,“你救我難道沒有自己的私心?這般也好意思讓人還情。”
慕蘿忍着身體帶來的不适,呼吸了一口氣,鎮定認真的說道,“即便如此,我何曾威脅過你的性命,你又真的有什麽損失,若不是我救你,你或許死在了那裏,難道你不該還我一命嗎?”
在她話語落下的一段時間裏,容暮時都沒有開口,圍觀的讨論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聽了下來。
忽然這時,慕蘿身軀一僵,擡眸看向了溫柔如暖陽般看着她的衛蒼蓮,純淨的仿佛清澈見底的海洋,隐隐又帶着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
慕蘿遲疑的盯着他,“小珩,你”
他沒有說話,隻是笑着看着她,就像她曾經每次在夢境裏見到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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