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聽完周玉文的話,當場就昏了過去。
一來産後虛弱,二來刺激太大,她一時間接受不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幽幽的醒來,卻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環雲。
秦姝使勁揮手,“你走開,你走開”
“姨娘,姨娘,是我。”折扇連忙放下手中的枕頭。
她方才累的睡着了,枕着靠枕就睡着了,因此秦姝才認錯了。
“你怎麽在這兒?”秦姝好半天緩過神來,她不是把折扇趕去做外院的活了嗎?
折扇給她掖了被角,“姨娘身邊沒人,小丫鬟們都不做事,我就親自來守着。”
秦姝一愣,她這偌大個屋子裏竟然隻有折扇一個丫鬟,外頭也沒人影晃動,小丫頭們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姨娘可是渴了?”折扇端過一碗藥膳,“這是奴婢找了咱們庫内上好的參藥,姨娘快喝了,滋補。”
秦姝接過湯藥,還是熱的,看不出折扇這丫頭還是個有心的。
徐氏孩子秦姝扶着小腹,她一定要報仇,要報仇。
折扇看到秦姝眼中通紅,心下一驚,面上并不表現出來。
“姨娘可要喚了賈大夫進來看看?”折扇循循善誘。
“對對對,把他喊進來。”秦姝面容扭曲,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别想好過了。
賈大夫裝模作樣的拎着個藥箱子就進來了,折扇這就告退了。
“折扇姐姐,我們這麽做,真的沒錯嗎?”門口幾個小丫鬟見她出來忙圍了上來。
折扇看着爲首那丫鬟,“你若是想報答了環雲的恩情,就照我說的做。”
小丫鬟咬咬唇,随即點頭。
秦姝處死環雲的事,雖然都叫瞞着,但整個後院都傳開了,環雲屍體運出去那會兒,大夥兒都看的真真的。
秦姝院子裏的丫頭也都知道了,自然誰都不敢近身服侍了。
二房都說,秦姨娘的近身丫鬟,可是要掉腦袋的差事!
見裏頭二人開始旁若無人的高談闊論,折扇勾唇,好戲,該開始了。
秦姝想着院裏無人,周玉文将她禁足,短時間也不可能再來看自己。
加上瀾芷院偏僻,更加無人注意了。于是她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直接開口說話。
“姓賈的,現在該怎麽辦?“
“你叫我能怎麽辦,隻能好生修養,你的肚子再争點氣了!賈大夫答話。
“你說的容易,我如今禁足加小産,如何能和周玉文行房?你莫以爲我不知道,環雲那賤人,是你的姘頭!”
秦姝恨恨的看着他,她睡夢間仿佛是聽到折扇同幾個小丫鬟在說話的,說的就是這件事。
賈大夫一時語結,“你現在算賬有什麽用?你若是不能和周玉文行房,我如何讓你再次有孕?”
賈大夫也是心疼,不過不是心疼秦姝,而是心疼秦姝許諾給他的半邊家産。
“你可答應過我的,事成之後,周府家産給我半副。”
秦姝煩悶的回他,“着急什麽,這不是沒事成嗎?那老賊聽了徐氏那對母女的話,這一時半會我怎麽給你?”
兩人倒是對掐起來了,也是賈大夫自環雲死了後心有愧疚。
第一次對秦姝的歹毒手段産生了害怕,因而想着是否要立個字據什麽的,白紙黑字寫清楚。
“你可還有别的藥?”秦姝問。
“什麽藥?”賈大夫不解。
“自然是讓徐氏母女,不得好死的藥。”秦姝咬牙切齒。
她腹中胎兒定是徐氏母女所害,她總要這對母女吃點苦頭!
賈大夫警惕的看着她,“那藥我從前就說過,隻有一劑,幾年前都用在林耀祖身上了,現在早就沒有了”
賈大夫話還沒說完,門外就有人破門而入。
周玉文臉色如豬肝,大口的喘着粗氣,“你,你這毒婦,毒婦!!”
周玉文本在徐氏房裏商議給徐氏二哥升遷賀禮一事。
折扇進來報了說是秦姝發了癔症,說一定要見老爺夫人。
周玉文畢竟心疼她喪子小産,就和徐氏一起到了瀾芷院,把秦姝和賈大夫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老爺,老爺”秦姝不可思議樣,周玉文怎麽會在。
随即她看向下首低眉順眼的折扇,好啊,好啊。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黑心丫頭!”秦姝使出極大力氣,用力撕扯折扇發髻。
周玉文連忙鉗制住她,推向矮櫃,“住手,毒婦,你究竟還要殺幾個人!”
秦姝恍惚,不,不是的。
“老爺,是徐氏的計謀,是徐貌姿帶你來的對不對,是她成心想讓你聽到這些!”
徐嬷嬷冷哼,“秦姨娘可别血口噴人,是老爺夫人關心你,才來相看,沒想到”
徐嬷嬷略有所指,“竟然抓了對奸夫!”
周玉文已經臉色極差,心心念念的初戀,居然是這般歹毒心腸,水性楊花的人。
秦姝簡直是把他的自尊、他的眼光,他的愛護之心,狠狠的踩在地上。
秦姝還想争辯,周幼儀已經進來,“秦姨娘,這人你可認得?”
紅袖身後跟着進來一個老婦人,兩鬓花白,梳着整齊的圓髻,衣着雖樸素,但精氣神很好。
老婦人身邊還牽着個四五歲大小的小孩,睜大一雙眼睛鼓溜溜轉。
“你是,你是!!”秦姝驚恐的看着老婦人和小孩,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秦氏。”老婦人開口,“幾年不見,你還是一樣,一樣的惡毒!”
秦姝艱難的開口,聲音嘶啞,“娘”
娘?衆人看向老婦人。
“你也配喊我?”老婦人冷笑。
“我原以爲你也是生活不易,帶着婉如母女兩個四處奔波漂泊,聽周小姐一說才知道,你竟如此死性不改,在周府又做起了老本行!”
老婦人看着賈大夫,看樣子明顯是認識他。
秦姝久久不能反應過來,老婦人接過紅袖的凳子就坐下了,看那架勢,昔日裏也是做過老祖宗、老太君的樣子。
“我夫姓乃林,林耀祖是我第二個兒子,我兒生的一副好面孔,又肯讀書,三歲學詩,五歲學文
到了一十二歲就中了秀才第一名,等他長到一十六歲,我便籌了些銀兩,送他去了京州求學。”
老婦人又喝水,“誰也沒想到,這就是我兒噩夢的開始!”
老婦人明顯氣息高了起來,“去了京州後,一開始還是給家中寫信,說的都是些學問上的事情,家中也欣喜
畢竟他大哥不善詩書,隻能在家中經營幾分生意,全家也就指着他出人頭地。”
“可徐氏,這個毒婦,帶壞了我兒,成日裏給我兒灌輸些結交朋友,親近權貴的歪門邪道
又叫他拿着銀子去找那些公子哥兒應酬,耀祖每月極爲節省,從不多問我和他大哥多要一分錢
可去了京州後,一次要的比一次多,時間一次比一次短,有時半月裏竟能要兩次錢。
到了最後,竟來信說,他讓一個女子懷孕了,要我給一萬,要娶她入門!”
“我這才察覺到事情的不對,連夜就讓他大哥放下兩天生意,二人一起去了京州,到了京州,就見到了這毒婦!”
老婦人往秦姝處呸了一口,“挺着個肚子,站在我兒那租賃的房子門口,說‘婆婆,你來了。’”
老婦人說道這裏,已經十分痛惜。
如果當時她能狠狠心,不遵從兒子的意願,直接把林耀祖帶走。
再到閩州給他找一個好姑娘,談一門好親事,也是他也不會堕落成那樣,甚至最後被這毒婦給逼死。
“後來呢?”周玉文幹涸着嗓子,這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少女嗎?
珠胎暗結,教唆夫君,這就是秦姝?
“再後來,我抵不過耀祖的哀求,就同意了讓秦氏入門。
一開始,耀祖仍舊好好讀書,可後來,他聽了秦姝的話,每日裏就去結交些勳貴子弟,世家兒女。
一來二去,才幹就荒廢了,連書也不想讀了。”
“你說謊,你說謊,明明是他林耀祖無能,他平庸,是他害了我!”秦姝兩手伸出,居然要來掐老婦人。
徐嬷嬷早有準備,幾個婆子出來就把秦姝綁在床柱子上。
“我兒害了你?秦姝啊秦姝,你若不教唆他貪戀那些無謂的虛妄,你若不撺掇他去成日去窯子裏喝花酒。
他怎會變成那樣?,你最後,竟還那樣活生生氣死了他!”
老婦人氣勢極盛,簡直是指着秦姝鼻子罵。
“還有謙兒”老婦人牽過身邊小孩的手,“你是多麽狠心的一個母親啊”
老婦人喚過身邊仆婦帶了林謙如去偏廳。
秦姝看到那小孩突然哧哧的笑,“你們林家還當他是個寶呢!”
“秦氏,你這是什麽意思?”老婦人皺眉。
秦姝語調高揚,“你隻知道你兒子死了,你可知道你兒子怎麽死的?”
“是被我氣死的,還被我下了毒,我還告訴他一個秘密”
秦姝露出得逞的笑,這是她一生中做的最快活的一件事了。
“我告訴他,他以爲我腹中即将誕下的嫡子,不是他的種,因爲,他不配!”
秦姝笑一聲高過一聲,老婦人眼睛瞪大,幾乎要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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