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見過很多絕色男子,比如最是疼愛她的阿翁,據說她阿翁潛龍時曾引得西齊公主違抗父命,甘願背井離鄉孤身入楚,成爲皇子側妃。
再比如說她阿爹,昔日多少名門閨秀削尖了腦袋想往阿爹房中擠。更枉論她的兄長們了,凡是圍繞在她身邊的男子,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然而,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玉簪白衣卓然于世,公子目下自無塵。他像是世外的一陣風,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真正地走近進他的眼底。
如此無情無欲的人,究竟什麽才能牽動他的心?楚曦感到無比惶惑。
小二驚訝地看着那錦衣小童,滿臉涕泗,髒兮兮的,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大師兄,這不會是個傻的罷?
随後當楚曦伸出他那髒兮兮的小胖手,向他大師兄那無暇如玉的臉襲去時,小二真心覺着這小孩兒,怕真是個傻的。
連他都察覺到凝固的空氣和從他大師兄身上散出的冷意了,這小童怎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就在小二準備救下将被他大師兄抛出的小童時,發現他向來注重潔淨的大師兄竟并未阻攔,僅僅是蹙了蹙眉。
而他師傅正……笑眯眯地瞧着……
小胖手扶上那張如玉的臉龐,然後捏了捏,唔,他是活的。楚曦彎眸一笑,向美男子伸出手,撲閃着大眼睛“大哥哥,抱。”
李宸望着眼前哭花了臉的小童,眼底閃過疑惑,然而片刻後便歸爲往日的沉寂。
方才,在與這小童對視的瞬間,他的心似乎産生了往日從未有過的情感,這才未對他出手。不過,僅僅隻是短短一瞬而且這對于他來說這并不重要。
他望着面前燦若星辰的雙眸慢慢暗淡,看着小童朱唇一撅淚花翻滾的模樣,依舊無言。
她并沒有在他的眼裏,楚曦知道,與其說他正望着你不如說他正看着空中的塵埃。竟如此冷漠的麽?這可是她自出生開始頭一次遭人如此冷遇。
“女娃,方才何以做戲跌倒?”蒼老的聲音喚回了楚曦的思緒,轉頭便見一白發老人和藹地望着她。
這個老人,不是普通人,楚曦知道。因爲他的身上有着和她阿翁一樣的氣勢,深不可測。
“啊!你真的是做戲的!大師兄,我就說吧,這小童定是要訛我們銀子!”楚曦順着聲音看去,便見一玄衣男孩,七八歲光景,此時正一臉憤然地指着她。
楚曦默默地往李宸的腳邊挨了挨,然後,小胖手環住了那條發着“金光”的大腿,
少年身上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抱大腿,嘻嘻,而且小哥哥身上也好香,好喜歡。
誠然,多年來與阿爹鬥智鬥勇的經驗告訴她,有腿不抱是阿呆。
楚曦小心翼翼地擡頭瞅一眼,見他并未露出不喜的模樣,也并未抽走他的腿。
按捺下心中的竊喜,擡首卻又是那幅無辜模樣,“我,我不知道呀……我不是要訛你們銀子的……”言罷淚珠便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好不可憐。
“诶,你别哭啊,師傅是她自己哭的。可不關我的事啊!”小二見小童落淚瞬間慌了,急忙找他師傅幫忙,尤其是方才不知是否是錯覺,他覺着他向來淡漠的大師兄看了他一眼。
“你這小女娃呦,哭了可就不好看了,可就不讨人喜歡喽!”老人見頓時收住聲音的孩子,挪移一笑,複又道“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我把你送回家如何?”
不行,當然不行,若送她回家那一切不是白費了麽?楚曦低頭,狡黠的雙眸轉啊轉,有了!
楚曦将臉埋在美人哥哥的白衣上,悶悶地說“嗚,我不要回去,那不是我家,爹有了後娘,後娘生了弟弟,不要我了……”
阿爹,抱歉。楚曦心中表示對她阿爹誠摯的歉意。
不過,她後娘确是生了弟弟,而且不止一個,所以她也并未全然妄言。
小二聽罷,沉寂了,他想到了他的父親,他那爲了權位毫不猶豫地犧牲他母親的男人,突然,他覺得那小童有些可憐。
而李宸方想推開她的手頓了頓,最後歸于平靜,擡頭望向了若有所思的老人。
“我與你這小女娃,也是有緣,不若你就拜我爲師,跟着我們走罷,如何?”
小二驚呆,他師傅何時收徒如此随意了?不過,想到那凄慘的身世,小二覺得從此多一個師弟也沒什麽不好的。
老人瞥了眼自己的大徒弟,頓了頓,又道“至于你的親人,我書信一封,你交給你的阿翁,結果如何,明日我們會在城外五十裏處的陶然亭處等你,若太陽西沉你還未來,我們便會自行離去。”
楚曦倏然擡頭望向老人,她知道眼前這個和藹的老人已知曉她的來意與身份,阿翁曾說,天下之事從來都瞞不過他。
這個被世人尊稱爲南陽先生的老人。
“好。”她聽見自己如是回答,心下巨石落地。
這是她籌謀許久才得來的機會,多久呢?久到被掩埋在她記憶的最深處……
她知道,這決定将會改變她阿翁費勁心力爲她安排的一切,但她永世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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