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山書院門前,有倆布衣童子正灑掃,一童子遠遠瞧見一輛古樸的牛車慢悠悠地從遠處駛來。
顧不上招呼同伴,拿着掃帚撩起衣袍便拼命地往裏跑,邊跑邊喊“先生歸來!先生歸來!”言辭頗激動。
霎時,院内湧出烏壓壓一群身着白袍長冠之人,步履匆匆地向正門走去,在牛車前立定,恭敬拱手“恭迎先生歸來。”
無涯站在車旁拉開車簾,衆人愈發躬低身子,卻半晌等不見一人下車,有膽大者微微擡頭看了看。
卻見一女娃站在車轅上縮在無涯身後,正一臉好奇地望着他們,完了,莫不是夫子出去一趟便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孫女?
就在衆人心下無限遐想之際,便見李宸穩步下車随後将那女娃抱進懷裏。
衆人心下又是一震,他們大師兄何時如此近人了?默默地朝無涯看去,希望能得到回答。
然而,無涯卻僅是朝他們神秘一笑。
在一行人下車後,衆人望着仨女娃,内心對南陽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先生不愧是先生,出門便是找回了孫女,而且一找還找回仨。
一時之間,或暗或明,都在偷偷地打量着宋月與苗餘華。
至于楚曦,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女娃窩在他們大師兄懷裏,他們實在是不敢盯着大師兄懷裏瞧。
“永和。”南陽子看了看衆人,将他們的神色都納入眼底後喚着書院管事的名字。
“是,先生。”一山羊胡中年男子上前作揖恭敬回應。
“你帶這兩個小姑娘去中門南跨院先行安頓,無涯你亦同去若有缺短之物盡早補全。”
“是。”二人齊聲應道。
崔永和笑眯眯地朝着兩個小姑娘道“随我來吧。”
宋月望向李宸懷中的楚曦,垂了垂雙眸,心中暗想楚曦會去往何方。
而等待她的又是什麽?無論如何,楚曦幫過她,而且她們本就不同,她曉得的。
宋月隐隐告誡着自己,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其他。
等再擡頭時依舊是柔柔笑意,攜着苗餘華的手跟上崔永和的步子,離去。
中院?那這兩個小姑娘想來便不是先生的孫女了,衆人心下思襯。
堯山書院分爲三門三司三閣。先生與其親傳弟子居于内院,其他弟子居于中院,外院則是招待門客之所。
那麽還剩的小姑娘呢?衆人耐着心中的疑惑等待着南陽子接下來的交代。
然而半晌南陽子也沒說對楚曦的安排隻是帶着李宸與小二向裏走去。
衆人望着李宸抱着女娃随南陽子離去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下小二。
“二師兄,那女娃是誰啊?”
“二師兄,那該不會真是先生流落在外的孫女吧?”
……
因爲小二是南陽子的親傳弟子,所以即便他們中有人較之年齡相差頗大,在小二面前也需尊稱一聲師兄。
小二聽了一臉黑線,昂首挺胸,雙手負于身後,雄赳赳地吼到“都想什麽亂七八糟呢!那是我的小師妹!”
小二留下一群被驚呆的人,傲嬌地邁入書院,對嘛,這才是他作爲師兄的氣場。
衆人半晌方回神,一時間面面相觑,方才他們二師兄說啥?
小師妹?也就是說他們馬上會有一個五歲的小師姐了?
期盼着是自己耳朵不好,聽左了。然而身邊一張張欲哭無淚的臉告訴他們那是真的!
不一會兒,書院上至各位教習先生,下至灑掃童仆都知道了先生要收小弟子的消息。
而此時的楚曦,正與她大師兄在内院到處遊覽書院之景,挑住處呢。故而并不知她的到來對書院引起了多大的波瀾。
也不知道将來會有二三十歲的大叔管她叫師姐……
書院旁山而建,書院後山中住着的多是避世之人,有十地中人,有江湖中人,亦有各國皇室。
他們隐居于此,或度餘生,或避仇家……住在後山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書院中人非要事不得打擾,這是所有人都需遵守的規定。
後山半腰的一座茅草屋裏,一花甲老人端坐在竹榻上,旁置有一方小桌,桌上擺着龜骨和幾枚零散的銅錢。
老人往門口望去,微微一笑“你回了。”語氣中帶着見友人遠遊平安歸來的欣慰。
南陽子撫了撫胡子,進門在老人對面坐下,方要開口卻被老人先行出言打斷“你不必再問我,我已算過。”
南陽子一愣,雙眉微蹙道“結果如何?”
老人并未回答他,隻是指了指桌上的銅錢後合上雙眼。
望着桌上的三枚銅錢,良久,南陽子終是釋然離去,竟是連這老頭子也無法全然算出的命盤麽?看來他确是要去尋一尋他那四海爲家的師弟了。
在南陽子離開後,老人再睜開雙眼時,兩抹鮮紅緩緩地自其眼角落下。
老人淡然地掏出帕子抹去臉上的鮮血,望着桌上的銅錢,此次的推演險些令他瞎了眼,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算出那孩子的命盤……
他這一生算過無數人的前生未來,唯有兩人,他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算不出。
十年前一次,今日一次。
巧的是,這兩人竟都成了南陽那老頭的徒兒,那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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