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娘見到楚曦與李宸二人這旁若無人的動作,不禁暗自嘀咕。
這小娃娃還真是依賴她兄長啊,這可不行,将來嫁到他們家後她定要給得給改改。
見着三人喝了茶水,二狗娘又張羅着将桌上的盤子推了推。
“快嘗嘗,這是我們村裏特有的小食,要說其他地方可都是沒有的哩!”
聞言,楚曦放下茶碗,向盤中的物什望去——
那邊緣缺了個小口子的陶盤中放着幾塊長條形狀的,黑乎乎的東西。
小二見着一驚,不敢有所動作,雖說方才那茶水确是挺好喝的。
但……這啥?能吃麽?
他又緊張地望向坐在李宸身邊的小姑娘,他知道她喜食,因爲她是小豬麽。
但這啥都不知道的物什,她不會也往嘴巴裏塞吧?
小二心中有些不确定,等待着楚曦的動作,打算她一伸手便加以制止。
見楚曦久久沒有動作,二狗連忙紅着臉說道“你,你,你,怎麽不吃啊?這是竹鼠肉幹啊,可好吃了!”
竹鼠,鼠?鼠!
楚曦聽言立時便打消了伸手去拿的念頭,看着滿目真誠的二狗,小身闆不由輕微一抖。
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眼前的這少年竟喜歡吃老鼠?
轉頭又望向那盤中黑乎乎的肉幹,小姑娘表示她真心沒有辦法吃下去。
而二狗娘則是嫌棄地瞥了自己兒子一眼,真是沒出息,見到好看的娃娃就結巴了,這絕對不是她兒子!
轉而又向着對面的楚曦道“快吃啊,别客氣,這可不是什麽人家都會拿這個招待人的,瞧你瘦的,快多吃些。”
雖說心中已有了決定,可是面對如此熱情的二狗母子,楚曦又不知該如何拒絕。
阿翁說過,不要輕易拒絕一個對你心懷善意的人,否則便會失去所有。
遂,小姑娘秀氣地打了個哈欠,扭了頭便在李宸的胳膊上蹭了蹭。
大師兄,唔,快救救她。
似是聽到了楚曦内心的呼喚,李宸揉了揉楚曦的小腦袋。
望向二狗娘,開口道“今日前來,實是有事相問,還望告知。”
少年聲音如泉水點石。
二狗母子驚異地望向突然出了聲的少年。
二狗娘道“有,有啥想問的,你盡管問,若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告訴你們。”
不知不覺間,二狗母子的神情中帶了絲絲的敬畏。
因了少年通身的氣勢,二狗娘現今終是知曉,爲何方才兒子會說這三兄妹不是簡單之人了。
可不是麽,這般氣勢便是她在二狗他那個當村長的爹身上也是從未見過的……
方才少年未開口時便難以叫人忽視,現今開了口,便帶着似是自然而生的威嚴,令人不覺心生敬畏。
如此,二狗娘原本在心中的念頭便淡了大半。
“這村名中的‘育人’二字,可知是從何而來?”李宸邊問,邊朝着小二伸出了手。
小二見狀立時便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李宸的手上,那動作可謂是無比娴熟自然,仿佛他已做過千萬遍一般。
在遞上油紙包時,小二心中不覺的也是松了一口氣。
算那小豬還有些腦子,知曉有些東西不可吃,說來,也是他忘記了,他大師兄怎會看着小豬吃那般東西呢。
“哦,這事兒啊,我還以爲是啥事呢……這二字啊,是幾十年前我們李家的先輩給起的。”
二狗娘邊看着那俊秀的少年,接過那紙包後遞到了對面的小姑娘面前,慢條斯理地打開,邊回答着。
油紙包中包裹着的是二狗娘從未見過的糕點,長方形狀,上頭有用模子印出的精緻的紋飾,一股香甜的氣息立時便散發而出。
“說,說起來那先輩還是個狀元呢,都說他給村子取了這麽個名字是想村裏的人,将來也能有所出息,考取功名……”
二狗娘邊與李宸說着,邊注視着少年的動作,又瞥了眼紙包中的精緻糕點,心中不免産生些許不安來。
自二狗他爹當上村長以來,便帶着村裏的男丁們忙碌着生計,而村裏女人間的那起子事兒,他爹這大老粗又如何處理的來。
故而那些事兒向來都是她來處理的,俗話說,男外女内麽。
這麽多年來能将村裏的那些難纏的女人哪個不是給她搞的服服帖帖,她也是有些眼色的。
李宸撚起一塊糕點遞到小姑娘的嘴邊,動作流利自然。
而楚曦則嗷的一口,便就着李宸的手,開始她的啃糕大計,唔,還是桂花糕才是最愛。
腦中确實飛速地反覆思慮方才她大師兄的話語。
好端端的,問人家村名做什麽?還有她方才一路走來看着村中在田間勞作的青壯少年并不是很多。
躬身田間的大多是不惑或是更加年邁的人,這可不就奇怪了麽。
現在這時節,農家中的勞動力當是該忙碌着準備來年的耕作才是,又怎會沒有青年人的影子?
而且,方才從村裏房屋與見着的男女比例來看,這村子的青壯少年該是不少的……
等等,育人,育人,育人不就同音于玉人麽,而玉人便可組成金之一字。
思及此處,楚曦的身子一頓,微微低下頭,繼續裝作吃着糕點的模樣。
而她那因低了頭故不爲人所見的眼底确是掀起了巨浪一般,攪亂了原有的平靜。
二狗娘又見少年與女娃娃之間的親昵動作,心底便是一沉,若是現在她還看不出什麽,那她活的幾十年便算是白瞎了。
這糕點,少年早不拿出來偏偏在這時候拿出來,黑不溜秋自認爲已是極好的待客之物的竹鼠肉幹,與那油紙包中精緻香甜的糕點。
再加上少年的細心照料,女娃娃習以爲常的接受……這難道還不明顯麽?
該是方才她與她兒子哪裏露出了什麽馬腳,讓少年看出了什麽。
這才旁敲側擊地将他們之間的差距給顯示出來,讓她們知難而退的。
不過,她瞥了眼邊上黯然了容色,耷拉着個腦袋的自家兒子,心中終是不免一軟。
總歸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她還是想爲這不争氣的再試一試。
再說了,将來她兒子考取狀元之後,還指不定是哪個配不上哪個呢!
李宸聽了二狗娘的話語,沉默着從懷中拿出帕子細心地給楚曦擦拭着嘴邊的細屑。
望着消了嘴角慣有笑意的小姑娘,心中了然,他的小姑娘該是也想到了這村中不對勁之處。
重瞳深深,俊秀的眉宇間帶着淺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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