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哥你去哪裏啊!”
李嶽生提着長劍,掀簾而出後,便直直地往那馬車而去,連身後蘇奮的喚聲也不加顧及。
待蘇奮看清李嶽生是往那馬車而去時,頓時冷汗涔涔,當下便運了功,足下輕點,隻見他殘影掠過,兩三步便張開手攔在了李嶽生面前。
李嶽生看着眼前的蘇奮,擰緊雙眉,冷聲吐出兩個字“讓開。”
蘇奮聞言,心中隻覺自己甚是可憐,以二哥瑕眦必報的性子,今日他上前阻攔于他,定會讓二哥在心中好好記上一筆。
然,即便是心中苦不堪言,蘇奮仍舊是死死地攔在李嶽生面前,絲毫不退。
“二哥,你這是要去做什麽?你該知道那女娃娃雖用意不明,但也确是有恩于我們!”
李嶽生默然,他看着眼前滿面急色的蘇奮,男人平日裏比女子還要精緻上幾分的面容,此時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鸷。
“若你還當我是兄弟,便讓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地像是冬日裏的湖面,但蘇奮也能從中聽出那壓于平靜之下的狠厲。
蘇奮盯着李嶽生狹長的雙眸,沉默半晌終是放下了手,他側了身子,看着他二哥疾步而去。
李嶽生氣勢洶洶地往馬車那處走去,但他還未近前,便被守在兩旁的黑衣男人給擋住了去路。
看着攔在他面前,面容無絲毫波動的黑衣男子,李嶽生眯了眯眼睛,低頭看向他手中持着的長劍,而後随意地将劍抛之一旁。
便在李嶽生棄劍的瞬間,黑衣男子立時往後一退,退回了原來鎮守的位置,同時,也給李嶽生讓出了一條路。
一條通向車廂的路。
如此,李嶽生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黑衣男子連通報都不曾,見他棄了長劍便痛快地給他放了行,對方這是算準了他會來,正等着他呢!
想清楚後,李嶽生便連猶豫都不曾,直接撩袍,躬身進了車廂。
待他看見坐于正中悠然品茶的小姑娘時,眼中也是極快地閃過一絲驚訝,且心中的想法也更加确信了。
李嶽生單刀直入,斜長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楚曦,陰郁而狠厲,宛若毒蛇一般,“你是誰?是誰派你來的,想要什麽直說吧。”
楚曦聞言,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杯,垂眸錯開李嶽生的眼睛,細細地撫着茶杯上精緻的雕紋,聲音淡淡道
“我真的,真的很讨厭你的這雙眼睛……”
李嶽生聽着小姑娘宛若喃喃的話語,臉色一沉,但還未待他發作,楚曦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小姑娘蓦然擡頭,看着他笑靥如花,她的笑容給外燦爛也格外純淨,純淨地像是一片還未落下的白雪,讓人不敢亵渎玷污。
但是,她的話語卻讓李嶽生的身子狠狠一震,脊背發涼,她說“不若,不若你将它挖出來可好?”
李嶽生抿唇,看着眼前宛若稚子的楚曦,一雙眼眸沉了又沉,他終是知道,爲何他大哥出來時,會失态成那般模樣了。
男人的黑眸中倒映出小姑娘白皙單純的臉龐,坐在他面前的,壓根不是什麽小姑娘,而是一個極爲可怖的魔鬼!
可怖到不用動手,光靠一番言語,便能令你心生懼意,不寒而栗。
李嶽生默然半晌,終是對着楚曦開口道“好,我可以答應你,隻要你能幫青龍镖局度過此次難關,我的這雙眼睛随時奉上。”
他并沒有因爲楚曦提出的要求而感到絲毫的猶豫爲難,反而他還松了一口氣。
若隻需要他的一雙眼睛便能替他大哥護下青龍镖局,那他便是舍了又何妨?李嶽生覺得這個交易甚是劃算。
看着男人答應地如此之快,饒是楚曦都不由爲之一愣,小姑娘看着眼前,仿佛對他來說,剜去一雙眼睛都不算什麽的男人,慢慢勾起唇角。
小姑娘笑得格外意味深長。
小福寶果真是小福寶,沒想到,此番一行竟還能給她遇上這樣的意外之喜。
楚曦輕撚起小桌上彩繪瓷盤中碼放好的糕點,吃得慢條斯理。
她邊品味着充斥在口中的香甜味道,極爲滿意一般地眯了眯眼睛,邊不疾不徐地朝李嶽生說道
“唔——别當真啊,我不過是說笑的,我哪會要眼珠子這般血淋淋的東西呢!”
那可不符合她一向小仙女,乖寶寶的行事作風。
“你!”
本以爲此事終了的李嶽生驟然聽到楚曦反口,瞬時瞪大了眼眸,狠狠地盯着眼前一臉無辜模樣的小姑娘,兇狠地像是想撲将上來同歸于盡一般。
李嶽生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壓制住心頭想将這小姑娘撕成千萬片的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頓道“你究竟想要怎樣?”
安媽媽此時确是較方才冷靜上許多,仍舊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一旁烹煮着茶湯。
經過方才的事已足夠讓她知道,昔日在襁褓中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楚曦聽着李嶽生咬牙切齒的聲音,目光落在瑟縮在角落裏,白了臉色不住顫抖的小丫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二當家爲了青龍镖局竟連一雙眼睛都能舍去麽?”
小姑娘的話語頓了頓,轉頭直直地盯着慢慢變了臉色的李嶽生,繼續道
“還是說……二當家不僅是爲了镖局,還有什麽其他?”
李嶽生一直以來自覺被自己埋藏地極好的秘密,就如此被眼前的小姑娘說出,擺在了陽光底下,男人看向楚曦的眼底一片血紅。
楚曦也不顧李嶽生那似要吃人的目光,隻自顧自地說道
“二當家該清楚私開金礦的罪責爲何,即便青龍镖局是爲人所騙,什麽都不知,但,仍舊改變不了私運金礦多年的事實……”
李嶽生苦澀地閉了閉眼,心中再是不想接受,但他清楚地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
若此事一旦被掀開,整個青龍镖局的人都将不保,還有……還有那個人。
李嶽生一時間面如死灰,他看着眼前不慌不忙的小姑娘,仿佛是在抓住最後的一縷光。
他朝着小姑娘抱拳,深深地折下了他的腰,聲音幹澀,“求姑娘爲李嶽生指一條明路,隻要能救下青龍镖局,我願付出任何東西。”
楚曦聞言,沉默久久,垂下的眼睑叫人瞧不出絲毫的神色,她問“任何東西?”
李嶽生答“是。”
她又問“即便是你的生命?”
李嶽生又答“即便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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