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看着那抹殘紅逝去的身影,琉璃般的杏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一閃而過消失無蹤。
最後,幕籬白紗之下,小姑娘看着那殘紅離去的方向,朱唇微勾。
而王勇與安媽媽看到楚曦身子微轉的動作時,也順着她的目光望去。
可是,所入眼簾的處假山綠樹與花徑之外,再無其它,二人心中頗感奇怪,卻終是無言。
“據說,二表兄甚是喜愛這位紅顔,爲她甚至不惜與舅母鬧翻”楚曦話語微轉,“是故,才被舅舅給下放到此處的,是與不是?”
王勇聞言立時便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踩着的鋪了石磚的小徑,心中打鼓,恭敬地回答道“……是。”
他略微思襯了半晌後,又道“二爺從紅莺坊裏幫玉憐姑娘贖回籍契之後,便在帝都中尋了個院子,讓她住下。
而此事,不知怎的竟傳入了二太太的耳中,二爺回去之後,二太太便找二爺讓他趕緊處理了那姑娘,可二爺卻是如何都不肯……”
說道這裏,王勇的話音便停住了,可即便他不說,楚曦也能猜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二舅母性子曆來是爽利非常的,見慣是聽話的兒子驟然爲了一名官妓忤逆自己,這可不就會像那爆竹般炸了麽。
而她二舅舅又素來疼寵妻子,見兒子将他妻子氣得食不下咽的模樣,可不就要爲妻子報仇的麽。
一想到,她二舅舅那暗搓搓爲妻子報仇的神情,楚曦便想笑。
她二表兄此次……可還真慘。
不過,小姑娘轉頭又朝那綻滿枝頭的花樹望去,心中暗暗思襯。
也許,這就是她二表兄想要的,也未可知。
“那,你家二爺可曾讓人私底下查過那位紅顔?”
王勇一愣,他不是個愚笨的,再加上在顧二身邊侍奉多年,有些事雖未親自碰上過,但見還是見到過不少的。
幾乎是幾個呼吸間,王勇便明白了小祖宗言語中的意思。
先是震驚于眼前這個不算多大的小姑娘,竟能思慮到這份上。
但,當他瞥見一直一言不發地站在小祖宗身後的安媽媽時,心中有了些許的了然。
雖說,小祖宗确實還小,但是要知道對于那些自幼生長于皇宮中的孩子來說,有些事不是說還小便能逃避的。
因爲今日逃避一時,明日你失去的就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還有一事,王勇突然憶起,幾年前,他家二爺突然進宮,回來時那陰沉的臉色便像那風雨欲來的烏雲。
他看着他家二爺偷偷去二老爺的酒窖裏喝了個酩酊大醉,口中一直隐晦地念叨着什麽慧極必傷之類。
而隔天,他家二爺便好似忘記了昨夜的放肆醉酒一般,平靜地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如往常。
隻是,從那日起,他家素來不信神佛的二爺竟在後院修了一個小佛堂,還給佛寺道觀捐了不少香火錢,更甚買了一串佛珠常年戴在腕上。
不僅如此,自那之後,每逢二爺外出辦事都必會尋附近的佛寺道觀,拜上一拜,添些香火錢,點盞長生燈。
王勇心中明晰,他家二爺看似溫潤如玉,極好相處,實則其内裏卻是寡淡情緣的,能讓二爺做到如此地步的。
他想除了二爺的幾位親長之外,就唯有眼前這個小祖宗了。
“走吧。”
小姑娘深深地看了那花樹一眼之後,率先邁步離去,她身後的安媽媽與王勇二人急忙跟上前。
“小姐要住在這裏麽?”王勇見楚曦點了頭之後又道“可需要小的立時讓人收拾一間廂房出來?”
楚曦撫摸着懷中湯圓胖毛茸茸的身子,眼眸微垂,“不必另收屋子出來,我去住二表兄的那間房便是。”
她二表兄最是注意幹淨,不做他想,他的房間也該是最大最爲潔淨的。
再說,若她入府之後,默默無聞沒有什麽作爲,人家又如何能将她看入眼中,按耐不住地前來尋她呢?
若不尋她,楚曦覺得接下來在這林南郡的日子,可就會少了許多樂趣。
王勇被小祖宗的話語給驚得無言,鼓着眼睛,愣在原地。
這是要與他家二爺搶屋子?
“怎麽,不可以?”
看到前面的身影一頓,轉了身,白紗後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又聞小祖宗幽幽的話語傳來。
王勇一個激靈,直道“自是可以,自是可以的……”
他回答道同時,心中暗歎出一口氣,這如何不可以?
王勇想到過往,自家二爺對這小祖宗的萬般疼寵,那模樣似乎,隻要小祖宗說一聲,他就會想辦法給小祖宗摘星星摘月亮。
而今,小祖宗不過就是想要一間屋子罷了,王勇覺得他家二爺知曉後,心中不但不會有絲毫不爽利,反而還會大開府庫幫小祖宗收拾屋子。
就在楚曦三人,前腳剛邁進顧二的那間正屋小院。
後腳,王勇帶了個姑娘往正屋去的消息,像長了腿一般飛快地在這府中傳将開來。
一個院子中,一個負責灑掃院中落葉的媽媽,做賊一般神秘兮兮地将四下都瞅看了一圈後。
才壓低聲音,邊瞅瞅屋内,邊看着圍在自己面前的人說道“我都看見那姑娘了,穿着一襲白衣,長得可是俊的嘞。”
那媽媽邊說,似還怕大家不知道,那姑娘究竟長的是如何俊俏一般,手上還比了個大大的大拇指。
“範三家的,我咋聽說那姑娘還戴着一頂幕籬呢?”
另一個手挎竹籃,尖嘴猴腮的媽媽吊着眼睛,鄙夷地看着眼前啥有其事胡言亂語的範媽媽,不住嗆聲地說道
“人家都戴着幕籬了,你還能透過那幕籬看她長得俊不俊?可以啊,煉得一雙火眼金睛啊!”
“邢老六家的,你這啥意思,看老娘不爽要直說啊!”
範媽媽聽邢老六家的這麽一說,一時間,臉上那是又青又紅,卻又不住心虛地躲閃着視線。
事實上,她今日從早到晚都在竈房裏頭忙活着呢,哪裏有空去偷瞧那什麽姑娘啊。
她能知道這些,還是她一個在花園那處幹活的老姐妹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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