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
墨蘭院
丫鬟們點了油燈将灰暗的屋子照的亮堂了些,沈煜清有些焦躁的踱着步子,在屋内走來走去,她神色有些慌張,面上露出幾分驚意。
林姨娘推門而入,看到她這般模樣,眼底有幾分不悅,她皺皺眉看了身後的秋嬷嬷一眼,便朝着一旁的梳妝台走去,秋嬷嬷會意随手打發了下人。
“娘,那沈煜甯當真快不行了?”沈煜清才看到她回來便抓住她的衣袖急忙開口問道。
林姨娘坐在梳妝台前透過銅鏡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話,她擡手将頭飾一一卸下。
秋嬷嬷站在她身後輕輕幫她揉着肩,許是十分舒适,她緩緩閉上眸子,人也放松了些。
她才剛從錦繡院回來,自沈煜甯病起,她便一直在錦繡院照顧沈煜甯,起早貪黑,不假他人之手。
沈煜清此時心神不甯自是沒注意到她方才眼底的不悅,看着林姨娘雙眸緊閉的樣子正要開口再次詢問,便被秋嬷嬷攔了下來。
“小姐可用過晚膳了?”秋嬷嬷說着朝她使了個眼色。
沈煜清一頓,漸漸冷靜下來“嬷嬷不說我都忘了,勞煩嬷嬷去将我那份也一同拿到墨蘭院來吧,我陪娘一塊吃。”
她聲音雖還有幾分驚懼,卻不似方才的急躁,說話間已經站在秋嬷嬷原先的位置上,伸手代替了她替林姨娘捏起肩。
秋嬷嬷朝她點點頭便退出房中準備晚膳去了。
林姨娘依舊閉着眼,似沒聽到她跟秋嬷嬷的話也不知道換了人替她捏肩一般。
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擡起手附在沈煜清的手上,将她拉到身前來無奈道“行了,你這細若無骨的小手哪裏會按摩,也站累了便坐下閑着吧。”
“清兒可是特意跟秋嬷嬷學過的,如何不會按了。”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拉着林姨娘的手嬌俏的同她撒嬌,也不再開口提沈煜甯的事。
林姨娘臉上才露出點笑意,道“娘跟你說過多少次,大家閨秀喜怒也要不動聲色,你看看你如今急切的模樣,哪裏還有名門貴女的樣子。”
“是清兒沒沉住氣,清兒知錯了。娘~”她拉長了嗓音,如同小時候一般同她撒嬌。
林姨娘眼底帶笑,頗爲寵溺的點點她的頭。
說話間秋嬷嬷已領着丫鬟提了食盒進來,丫鬟們規規矩矩的将飯菜擺開,恭恭敬敬的朝着主子行一禮便退了出去。
“行了,娘知道你在想什麽。”她起身拉着沈煜清的手坐在飯桌前。
想到這倆日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迷迷糊糊說着胡話的沈煜甯,林姨娘眸光微閃,眼底的笑意也收了幾分,緩緩開口道“看樣子,恐怕是真的快不行了。”
“娘,沈煜甯自幼習武,身子比一般閨閣女子都要強上一些,我那藥也不是什麽要命的毒藥,不過是能讓她病上些日子,錯過九冬宴罷了,怎會這般嚴重。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麽變故。”
沈煜清雖不似剛才那般焦躁,眉頭卻是緊鎖着“這沈煜甯自上次落馬醒來後便有些不一樣了,跟咱們也疏遠了許多,她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麽,故意演戲”
她這些日子憋屈極了,沈煜甯對她不如從前那般親近了她自然也拉不下臉去錦繡院尋她一探究竟。
老太太對沈煜甯也不似從前那般放任不管了,前先日子還特意尋了宮裏的趙女官詢問沈煜甯的情況。
沈煜甯是府裏的嫡女,從出生起便注定了壓她一頭,但沈煜甯死了娘,人又蠢笨好騙就注定了隻能當她的墊腳石。
這些年來她也确實是一枚完美的墊腳石,隻要說起沈家的嫡女有多麽不堪就會說起沈家這個庶女有多優秀。
可這突然間她卻轉了性子,不似過去那般隻會舞刀弄槍也不似過去那般蠢笨好騙了,這些日子以來連宮裏的女官也對她贊賞有佳,便是老太太也一改往日對她厭惡的态度,親近了幾分。
許是因着趙女官的稱贊,府裏的下人對沈煜甯也頗爲崇敬起來,不過短短幾日,沈煜甯便能讓整個将軍府對她改觀。
從前她将自己弄的聲名狼藉都能憑着嫡出壓她一頭,更别提如今的沈煜甯,要是她在九冬宴大放異彩,得了貴人的眼,哪裏還有她沈煜清的出頭之日。
沈煜清越想越氣,越想越慌,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沈煜甯去不了九冬宴。
她知道姨娘有一種藥連續服用幾日能讓人身子虛弱、出現發熱這樣類似風寒的症狀,且讓人查不出來是中了毒,便求了姨娘利用錦繡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給沈煜甯下藥。
姨娘說過這藥毒性小又來得慢,需要連續下上幾日才會慢慢開始顯現,她算着時間,現在開始用藥,等快到九冬宴的時候,沈煜甯正好發病,自然就錯過了。
可現在是怎麽回事,如今才剛剛開始用藥沈煜甯就出現了症狀還病的這般厲害,她越想越驚,甚至覺得這根本就是沈煜甯使的詭計
“斷然不會,沈煜甯雖近日有些變化,卻也沒對我們露出明顯的敵意,依着沈煜甯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什麽恐怕早就鬧開來了,不可能還這般沒事人一樣的同我們相處。”
林姨娘說着露出幾分自得“更何況那藥少有,此番這帝京城中大小名醫,皇宮中的禦醫都來看過看過了也診斷不出什麽問題。”
她拍拍沈煜清的手繼續道“這些日子又是我日日照料,她又如何瞞過這大大小小的名醫禦醫滿過我裝病”
林姨娘雖也百思不得其解卻也隻能安撫着略顯焦躁的沈煜清。
自沈煜甯病起來,别說沈煜清便是她這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一邊怕她情況嚴重,嚴查之下事情敗露,一邊又盼着沈煜甯這次真一命嗚呼了倒也省事。
“三小姐放心,老奴已經仔細詢問過那個丫鬟了,藥她隻下過一倆次,且用量都極小,這些日子,多少名醫都診斷不出來,隻道這病來的奇怪,脈象也奇怪,看不出個究竟,想來是大小姐命該如此。”秋嬷嬷一邊給倆人布菜一邊開口道。
“那個丫鬟”沈煜清目露兇光。
“如今風頭正盛,切莫輕舉妄動,太醫說沈煜甯也就這幾日了,等過幾日沈煜甯去了,趁着将軍府大亂,娘會讓嬷嬷處理幹淨的,不會有人發現。”
林姨娘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神中漸漸露出兇狠之意“她死了雖說有些麻煩,但這樣也好,這樣就沒有人擋我家清兒的路了。”
沈煜清也漸漸安靜下來,是啊,隻要沈煜甯死了,她便是大房唯一的女兒了。便再沒有人能擋她的路了,這才是墊腳石該有的下場。
她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珠花,臉上笑容甜美,語氣卻是十分哀傷道“姨娘,明日我同你一塊去看看大姐姐吧,她病的這般厲害,我這做妹妹的心裏頭實在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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