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搖搖晃晃朝着驿站駛去。
回到驿站時,已是黃昏。
厚重的雲層盤踞在天空,正午時分還耀目異常的太陽收斂起刺眼的光芒。
從雲層中,迸射一條條绛色霞彩,染紅半邊天空。
沈煜甯與沈睿告别,帶着丫鬟回了屋子,一路上走來,隻覺得頭昏沉的厲害。
清秋伺候着她換了身幹淨的衣裳,見着她肩胛骨那猙獰的傷口。
微微紅了眼眶“姑娘,傷的這般厲害,不看大夫怎麽行。”
“桌下左邊的抽屜裏,有磨好的藥粉,将那個拿出來,從新替我上藥。”沈煜甯揉揉發昏的頭,開口道。
清秋聞言連忙将藥粉找出,将在丞相府匆忙包紮的傷口重新處理一遍,上了藥重新替她包紮好。
“巧顔,你去冉太醫開帖藥。”
清秋一邊一說着,一邊朝巧顔走去,在她耳邊低聲道“将冉太醫偷偷帶過來。”
思來想去,還是看看大夫最穩妥。
巧顔點點頭,退出門去。
沈煜甯頭疼的厲害,洗漱完便躺下休息了,因着後背有傷,睡覺隻能趴着。
清秋怕她不舒服,特意準備了許多被褥墊在下面。
巧顔帶着冉子骥進來時,沈煜甯已經昏昏沉沉睡了去。
清秋輕手輕腳将屋門打開,朝着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小心翼翼進了屋。
“姑娘睡下了。”她朝着冉子骥低聲道“勞煩冉太醫仔細看看。我看着燒的厲害。”
冉子骥一愣,有些爲難道,開口道“睡下了?要不明白等郡主醒了我再來看看。”
他說着便要朝外頭走去。
清秋連忙将他攔下,低聲道“醫者仁心,冉太醫眼裏怎的還分男女。況且,還有我和巧顔在一旁看着。”
巧顔連忙點點頭,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姑娘燒的厲害,她們也不會這般冒失的請冉子骥過來。
冉子骥内心是拒絕的,他很想告訴眼前得兩人,你們主子醫術不在他之下。
絕對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還是不要來害他了。
但,奈何這樣的話他說不得。
見他一副别扭的模樣,巧顔怒從心中起,勉強壓低聲音,呵斥道“我家姑娘如今燒的厲害,冉太醫怎的還這般猶猶豫豫。
“太醫從前替我家姑娘治病時,也沒有這般束手束腳,若是太醫不想替我家姑娘看病還請直言。”
冉子骥簡直要被巧顔氣死了,之前跟現在能一樣嗎?
“瞎說什麽呢!我是顧忌着你家小姐的名聲。”
他義正言辭道“這天色已晚,你家小姐已就寝,我一個外男未得主人同意怎可随意進入她的閨房。”
“冉太醫,事從緩急,我們不說,你不說,别人又怎會知曉,我家小姐真是燒的厲害。”
清秋和巧顔實在是被沈煜甯之前那場病被吓得不輕,生怕一個耽擱,又像上次一般,重病不起。
冉子骥見兩人神色認真,也怕沈煜甯病糊塗了,一時無法診脈。
畢竟醫者難自醫。
無奈之下,隻得點點頭,放輕了腳步,跟着清秋進了内室。
一路上,他心裏七上八下的。
要是被老九知道他趁着沈煜甯睡着了,悄悄進了她的卧室,還看了她衣衫不整的模樣……
冉子骥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捂着眼睛,隻露出一條縫,跟在清秋身後。
“姑娘……”清秋腳下一頓,看着坐起身的人,有些心虛。
冉子骥透過手心的縫隙,朝着床榻上上看去。
隻見沈煜甯披着外衣,端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冉子骥連忙放下手,幹笑幾聲道“原來安甯郡主還未就寝啊,這就好,這就好……”
他一邊說着,一邊退後幾步。
“冉太醫。”榻上的人輕笑一聲,開口道“冉太醫不是來替我看病的麽,這是要去哪?”
冉子骥幹笑幾聲,狠狠瞪了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兩個丫鬟一眼。
笑道“我看郡主好似已無大礙,在下便先告……”
“既然來了,還是看了再走吧。”沈煜甯輕聲開口“也讓我的丫鬟安心些。”
她說着看了眼一側的清秋和巧顔,吩咐道“清秋,去給冉太醫沏杯茶水。”
“是。”清秋連忙退下,巧顔将凳子放好。
沈煜甯伸出手,朝着冉子骥笑道“那就有勞冉太醫了。”
“哪裏……哪裏……”冉子骥說着,連忙坐在替她診脈。
巧顔看着他那一臉讨好的笑意,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冉太醫當初給自家姑娘看病時,可不是這般模樣。
那一根根寸長的銀針,她可記得清楚着呢。
這般想着,她帶着幾分打量,又看了冉子骥一眼。
看着他笑得眯成一條線的眼,心底蓦的生出幾分警惕來。
這個人,莫不是對自家姑娘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安甯郡主是受傷引起的發熱,吃幾帖藥便好了。”冉子骥話落,便連忙退出屋去開方子。
開什麽玩笑,這沈煜甯連老九都敢毒,又是老九看上的人,他可不敢同她過多接觸。
沈煜甯看着他略顯急切的背影,皺皺眉。
朝着一旁的巧顔道“冉太醫怎麽了?你們威脅他了?”
“沒有。”巧顔連忙搖搖頭,也不敢說自己心底的猜測。
隻得朝着她道“我去看看冉太醫的方子開好沒,這就去抓藥。”
說着便匆匆退出屋去。
冉子骥将藥方交給巧顔後,一刻也不敢耽擱,連忙離開了沈煜甯的院子。
夜裏抓藥實在不好抓,巧顔去的時間有些久。
沈煜甯倚在床邊看書,屋内寂靜一片,氣氛微微凝滞。
清秋站在一側,略顯局促,低聲道“姑娘……”
沈煜甯恍若未聞,隻沉默的看着書。
清秋跪在地上,開口道“請姑娘責罰。”
沈煜甯擡眸看她一眼,輕聲道“你和巧顔各罰一個月月錢,下不爲例,起身吧。”
兩個丫鬟是擔心她,才自作主張,她雖心下感動。
隻是,這般做法卻是逾越了。
今日隻是違背她的命令,背着她偷偷請了冉子骥過來看病,那日後呢?
她若不罰,想來兩人也是不安心的,小懲大誡,也當長個教訓吧。
“謝姑娘。”見她當真不再怪罪,清秋稍稍松了口氣。
待巧顔回來,将藥煎好,已經一個時辰之後。
兩個丫鬟看着她喝了藥睡下了,這才依着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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