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
天空挂着的圓月,撒下晶瑩柔和的光輝,将這山間的一切都照映得雅緻、幽靜。
沈煜甯飲酒的動作頗爲豪爽。
晶瑩的酒水,順着她白皙的脖頸流下,落在身前的衣襟上。
長孫景淮皺皺眉,随即收回目光,不悅道“你喝慢點。”
“跟你有什麽關系。”
沈煜甯坐在山坡上的草地上,瞪他一眼,小口抿着手中的酒水。
長孫景淮輕笑一聲,在她身側坐下,挑眉道“這可是我的酒。”
沈煜甯懶得與他争論,時至今日,竟是還能喝到自己釀的酒,讓她心底有些感慨。
“把酒當歌。”
“殿下這般有興緻,不如殿下唱個曲。”沈煜甯打趣道。
雖是叫着殿下,語氣裏卻是沒有多大恭敬之意。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與這個起初被她列爲危險人物的人,相處模式發生了些變化。
如今竟是能随口打趣了?她有些自嘲的笑笑,又飲一口酒。
長孫景淮收回目光,目光撇見一側低矮的樹苗,眼神微動,随手摘了兩片樹葉子。
隻見他将兩片葉子對齊,雙手食指和大拇指各捏住葉子的兩頭。
緩緩将葉子放到嘴邊,然後閉上雙眼,清幽的旋律在他嘴邊緩緩響起。
沈煜甯喝酒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一側的少年。
有風吹過,卷起她的發絲,同樣卷起身側少年的發絲。
少年黑發飛揚,沈煜甯隻覺面上滑過一陣清涼。
兩片樹葉在吹氣的帶動下産生共振,輕微的抖動。
少年唇間溢出的悠揚的旋律。清脆婉轉,如黃鹂在林間吟唱。
微風輕拂,旋律動人,心底那股子煩悶的情緒在這一瞬間似乎也被吹散不少。
她放下手中的酒壇子,靜靜看着身側的人,心底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錯覺。
沈煜甯看着他,隻覺得那曲子如同清涼的泉水,将她整個人洗滌一通。
小姑娘嘴角輕揚,換了個姿勢,拖着下巴看向身側的人。
這人倒是多才多藝,葉子也能當樂器。
旋律優美動聽,伴随着這皎潔的月色,滿天的繁星。
沈煜甯蓦的覺得自己當真有些醉了。
龐雜的思緒漸漸在停滞,這一瞬間,隻覺得心底說不出的安甯。
悠揚的曲聲漸漸平息,長孫景淮将唇邊的手緩緩放下。
沈煜甯呆愣愣的看着身側朦胧月色下,少年俊逸的側臉。
眼底莫甯帶着幾分迷茫,長孫景淮轉過頭看向她。
山坡上的兩人,四目相對,靜坐無言。
半響,沈煜甯率先轉過頭去,兩人各懷心思,一口一口緩緩将壇中酒飲盡。
長孫景淮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壇子,抿唇輕笑道“果真是好酒。”
沈煜甯沒有說話,隻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酒壇子。
她酒量極好,這麽一壇子酒下肚,沒有絲毫醉意。
“沒了?”她輕聲開口,有些意猶未盡。
長孫景淮扭頭看她一眼,挑唇一笑,開口道“方才說不飲的可是你。”
“喝了我的酒,又聽了我的曲子,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少年語氣輕佻“沈煜甯,你打算如何報答我?”
小姑娘皺着眉,看他一眼,隻覺得這人今日當真是怪異的很,說不出的幼稚。
曲子吹的這般好聽,不就是給人聽的麽,怎的這般小氣。
況且,什麽叫喝了他的酒,這酒可是她釀的,她釀的!
這人不過是順手将它偷出來了而已。
并未理會身側的人,她仰頭看着頂上那滿天繁星,不自覺的揚了揚唇角。
不管是巧合還是故意,總歸她的酒如今不是落在鳳卿岩手中,便是見令人開心的事。
長孫景淮轉頭看了眼一側草地上仰着頭的少女。
嘴角揚了揚,俯身上前,輕聲道“問你話呢?”
他湊的近,微熱的氣息鋪面而來,鼻尖萦繞着那香醇的梅花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沈煜甯朝後挪了挪,少年嘴角的笑意越發惡劣了些,猛地湊上前去。
沈煜甯一驚,身子朝後一到撐着手,半躺在草地上。
長孫景淮撐着手,一張俊臉幾乎貼着她的臉。
冰涼的衣襟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沈煜甯隻覺得面上燒的厲害。
“喝了我酒,又聽了我的曲子,你打算如何還我?”
長孫景淮似看不到她面上的窘迫,一點點逼緊,在她耳邊道“嗯?”
他身材高大,這般姿勢雖未觸碰到草地上的人,遠遠看上去到像是将人禁锢在懷中。
黑發傾瀉而下,落在草地上女子慌亂間,散開的秀發上。
月色清涼,姿态暧昧,好一副花好月圓的人間美景。
“長孫景淮!”沈煜甯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梗着脖子冷聲道“不想嘗試比蝕骨散更難受的毒,就立馬讓開。”
“比蝕骨散更厲害的毒?”
少年似乎十分好奇,他眸光清澈,看向她的眼裏,帶着點點笑意。
少年眼睛生的極爲好看,這般帶着笑意便越發顯得璀璨奪目,勾人心魄。
沈煜甯有片刻失神,身前的少年輕笑一聲,道“是這個麽?”
他話落俯下身去,輕輕在她唇邊一啄。
少年身後,如同綢緞一般的天空中。
一抹銀色劃過天際,悄無聲息地向北面墜落下去。
唇角的觸感,如蜻蜓點水一般,稍縱即逝。
沈煜甯怒從心中起,猛的将他推開些,憤怒道“長孫景淮!你不要太過分!”
沈煜甯此時雖生氣,但她實在有些分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個什麽心情。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同一個人輕薄。
她确實憤怒不假,可心底那幾分茫然又是怎麽回事。
與其說是氣不過這人,倒不如說她有些氣不過自己那莫名其妙跳的飛快的心髒。
她心底複雜,也不知怎麽了,隻覺得自己實在委屈。
這委屈感來的又快又猛,甚是奇妙,讓她有些無措。
也不知道是酒精在發酵,還在今日一整日憋在心底的煩悶感陡然暴發。
小姑娘隻覺得鼻尖一酸,眼底的淚意再控制不住。
瞪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無聲的看着眼前的人。
長孫景淮看着她那不停滴落的眼淚,一時間呆愣在原地沒有動作。
“别哭了。”半響,他伸出手将她眼睛蒙住。
手心的濕潤感,讓他有些煩悶,他胡亂的将她臉上的淚迹抹去。
“别哭了。”少年惡狠狠的盯着她。
語氣惡劣道“我不追究你喝了我的酒,聽了我的曲子就是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也不追究你輕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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