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裏的人,皆是想求見無涯大師,請大師解惑的人。
隻是,無崖大師也有規矩,非是有緣人,便是見了也不可解簽。
而這個有緣人,到底是個什麽規矩,衆人也不得而知。
隻能按着規矩,上了香,求了簽,心懷期待的盼着,自己能成爲那個有緣人。
主仆三人停留的石凳旁,種着一株别樣美的菩提樹。
俯身細看,株莖矮小,葉片寬厚,葉片間一簇簇粉白相間的花瓣點綴着。
沈煜甯擡眸,看向身側的菩提樹,上頭有花瓣緩緩掉落。
她伸手,将其接住,觸手間,是山間早晨特有的露水痕迹。
“姑娘,我們不去求見無崖大師嗎?”巧顔有些不解。
起的這麽早,不就是爲了來大殿見無崖大師麽。
“程夫人說大師隻見有緣人,若是有緣,早去晚去,又有什麽關系。”
小姑娘說着緩緩攤開手,看着手心的花瓣,微微出神。
菩提開花,倒是難得一見。
那花瓣圓潤而厚碩,鼻尖充斥着一股淡雅的清香沁入心脾。
讓她心神不自覺便甯靜了些。
兩個丫鬟面面相窺,隻覺得自家姑娘似乎話裏有話。
沈煜甯也不看兩人,隻盯着手心的花瓣,喃喃道“便是見到了,又如何?”
“那可是得道大師,姑娘沒有什麽想求的嗎?或許可以求姻緣。”巧顔開口道。
沈煜甯轉頭看她一眼,淺淺一笑,并未接話。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漸漸明亮起來。
衆人上香求簽的速度倒是很快,這會功夫殿内已走出了不少人,面上滿是失落。
沈煜甯擡眼看了看漸漸空寂下來的大殿,起身朝着兩個丫鬟道“走吧。”
此時,大殿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自然不像方才那般擁擠。
沈煜甯依着規矩,上了香,拜了佛。
一旁的小沙彌哪了簽筒過來來,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請。”
“不必了。”沈煜甯擺擺手,低聲道。
“施主,抽了簽,或許能有機會讓無崖師叔解簽。”
小沙彌見她方才捐了不少香油錢,好心提醒道。
沈煜甯朝他笑笑,并不答話,提起裙擺,轉身朝着殿外走去。
還未等三人走遠,在偏殿的轉角處。
稚嫩的童聲在三人身後響起“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主仆三人轉頭,看向來人。
那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和尚,長得虎頭虎腦。
圓胖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嘴角微微翹起,樣子十分可人。
見三人停下腳步,小和尚連忙走近些。
雙手合十,似模似樣的彎了彎腰行了個禮,朝着沈煜甯道“施主,我家師父有請。”
“你家師父是何人?”清秋有些戒備,率先開口。
小和尚也不惱,略帶羞澀的撓撓頭,憨笑道“家師法号無崖子。”
“無崖大師?”巧顔有些驚訝,聲音略微大了些,不遠處的幾人聽見動靜,紛紛轉頭朝她們看來。
小和尚面上有些着急,一時間顯得有些無措。
沈煜甯看了巧顔一眼,不着痕迹朝她使了個眼色。
巧顔會意,連忙道“你這小和尚,我們爲見無崖大師而來,怎的讓你帶個路還吞吞吐吐。”
那小和尚一臉糾結,頓時更加無措。
出家人不打诳語,這話他該如何接。
沈煜甯無奈了看了巧顔一眼,低聲道“巧顔,不得無禮。”
清秋輕笑一聲,連忙拉住巧顔道“小師傅,我們打外地來,方才不知道大師的規矩,多有得罪。”
周圍人見狀,紛紛轉過頭去不再關注這邊。
想見無崖大師的人多了去了,大師的規矩,卻不是輕易就能破的,便是皇室中人也不行。
小和尚松了口氣,連忙朝着三人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請跟我來。”
他說罷,便匆匆轉身,朝着不遠處的禅房走去。
沈煜甯站定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動作。
“姑娘,怎麽了?”巧顔疑惑道。
“無事。”沈煜甯朝她笑笑,擡腳跟上前頭小和尚的腳步。
她神色平靜,交錯的雙手卻是緊了緊。
也不知道,這個突然尋來的得道高僧能否替她解惑。
小和尚一路腳步飛快,越過繁華的主殿,朝着後頭的禅房走去。
片刻後,幾人站定在一間十分尋常的禅房前。
小和尚擡手扣了扣門,開口道“師父,徒兒回來了。”
屋内木魚聲稍頓,小和尚轉頭朝着沈煜甯合合手,道“施主,進去吧。”
沈煜甯微微颔首,擡腳踏進禅房。
身後的巧顔和清秋卻是被攔了下來。
“師父隻見一人。”小和尚稚嫩的嗓音響起,面上頗爲認真。
沈煜甯回頭,朝着身後的兩個丫鬟安撫道“無事,在外頭等我。”
話落,便不再多言,朝着裏面走去。
禅房内,佛香袅袅,一位身披着大紅袈裟的僧人,端坐在殿内幾案前的蒲團上。
僧人背對着她,看不清面容,從身形上來看,卻是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年過古稀。
聽着動靜,那僧人緩緩過頭,朝着她看來。
沈煜甯這才看清了那僧人的模樣,那是一張白淨的沒有一點瑕疵的臉。
模樣算不得俊美異常,卻是十分耐看。
僧人很年輕,看上去不過青年模樣。
沈煜甯眸中驚色一閃而過,氣息有些不穩。
她深吸口氣,強行穩下心神,率先開口道“見過大師。”
“阿彌陀佛,施主,我們又見面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十分平和。
細細聽去,似乎帶着絲絲愉悅,好似見了許久不見的老友般,由衷的高興。
沈煜甯聞言,隻覺得渾身上下,手腳冰涼,全身血液,一股腦的往頭上沖。
她強忍着心底的驚意,幹巴巴道“我與大師見過?”
那僧人并不答話,他微微一笑,看一眼對面空着的蒲團,朝沈煜甯擡擡手。
沈煜甯強忍着想要奪門而出的沖動,一步一步朝着那蒲團走去。
她坐定在無崖子對面,垂這眸子,不去看眼前的人。也讓眼前的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以施主如今的模樣看來,那場大劫,施主并沒有渡過。”
無崖子神色平靜,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沈煜甯袖中的手不住在顫抖,慘白着臉,一句話也說不來。
又見面了,這句話原來當真是與她說的。
是對明和說的,非是沈煜甯!
原來,真是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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