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東陽碼頭。
東陽碼頭平日裏甚少有船隻停泊,因此碼頭邊上也顯得有些破舊。
此時,沈睿安排好的船隻靜靜停靠在碼頭邊上好,那是一般行商用的船隻。
修建得頗爲壯闊,船艙内也十分寬闊,分了上下兩層。
船隻内透出的燈光将漆黑的碼頭照得亮堂了些。
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這艘船他并沒有整艘都包下,隻将二樓整層包下。
夏家家徒四壁,自然是沒有什麽行禮可以收拾的。
好在沈睿早早便想到這一層,買下不少路上吃穿用度的東西。
既不會讓人看着眼紅,也符合她們對外所稱的,乃是商戶人家,外出探親的信息。
廖陽身後的黑衣人已經換了一身商戶人家小厮的裝扮。
搬運着沈睿一早便安排好的行李。
大夫人因着身子不适,到了碼頭,便進了船艙内休息,順便照看着三個孩子。
指揮這一差事,自然便落在了二夫人李氏身上。
李氏雖未掌過家,但好歹也出身大戶,這般場面自然是難不到她,指揮得井井有條。
夏維安并未進入船艙内,他站在碼頭不時的朝着漆黑的道路盡頭眺望。
剛剛那自稱廖陽的侍衛說,沈煜甯在來的路上了,他在等!
準備的行李算不得多,沒多大功夫便已全部收拾妥當。
李氏轉身,正要進船艙裏去,見他還傻站在碼頭上。
便朝他走近些,開口道“維安傻站在這裏作甚,夜裏風大,快些進去。”
“我不冷,二嬸,你先進去吧,我等一會……”
夏維安話音未落,便被耳邊傳來的馬蹄的踢踏聲打斷。
他眼眸一亮,轉過頭看向前方漆黑的小道。
馬兒健美的身姿一點點映入他的眼簾。
夏維安伸長了脖子,瞪大眼睛朝着馬背上的人看去。
奈何天色太暗,離的又還有些距離,即便他再如何努力的去看。
那馬背上的人看得不甚清楚,依稀隻能見着兩匹俊馬一前一後疾馳而來。
馬兒的速度漸漸慢下來,馬背上的人身形依稀可見。
夏維安目光落在那被大氅整個罩住的人身上,眸中滿是光亮。
雖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應是個女子。
廖陽果真沒有說謊,她果真來了!
夏維安心底歡喜,咧開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馬兒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停下。
想到馬上可以離這人遠些,沈煜甯略微松了口氣。
正要翻身下馬,身後的人卻是比她更快一步,一把将人抱在懷中。
少年聲音沙啞,低聲道“這地上全是泥,我這大氅可是上好的狐皮。”
他說着也不管懷裏的人是個什麽想法,直徑朝着碼頭走去。
待到了相對幹淨的青石闆上,這才将人放下。
跟在兩人身後的莫衍看着男人鎮定自若的抱走了沈煜甯,呆愣在馬上一時沒有動作。
沈煜甯腳一落地,擡手便想将身上的大氅解下丢給他。
長孫景淮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解開的大氅重新系上。
笑道“夜裏風大,别鬧。”
沈煜甯頓時有些氣餒,冷冷掃他一眼,朝着愣在馬上的莫衍,開口道“莫大哥。”
莫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翻身下馬,朝她跑來。
兩人十分默契,直接無視了站在沈煜甯身側的男人。
越過他,朝着站在碼頭上翹首以盼的夏維安走去。
以廖陽爲首的一行人過來便看見這麽一幕。
廖陽倒是神色自若,跟在他身後的幾人就顯得有些不淡定。
他們都看見了什麽?
自家主子有些麽柔情似水的時候。隻是,似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看看安甯郡主那面色鐵青的臉,可沒有半點歡喜之意。
幾人不自覺,朝着漸漸走遠的沈煜甯看去,能被自家主子這般溫柔以待的女子這還是第一個,看樣子竟是毫不領情?
衆人低着頭,隻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長孫景淮的臉色。
怎麽辦,看到了自家主子吃癟的模樣,會不會被滅口?
廖陽一早便見識過自家主子的反常,此事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走的近了便率先開口喚道“主子……”
他身後的幾人,腳步悄悄的停了片刻,生怕殃及無辜。
“嗯。”長孫景淮目光一直落在漸漸走遠的小姑娘身上,聞言隻淡淡應了一聲。
跟在廖陽身後的一衆人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面上倒是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
反而看上去似乎十分愉悅?
幾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出些不可思議。
長孫景淮自然不知道幾人的想法,他一直看着沈煜甯的身影消失在船艙内。
這才收回目光,看了眼廖陽,開口道“事情怎麽樣了?”
“屬下已派人跟上去了,一路上都留了暗号。”廖陽低聲開口。
長孫景淮聞言冷笑一聲,點點頭不再多言。
……………………
船艙二樓内。
大夫人原本在隔間内照看着睡着了的三個孩子。
外頭隐隐有腳步聲傳來,大夫人将床榻上三個孩子身上的被子仔細蓋好,便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她剛一出來,就看見夏維安一行人,以一個小姑娘爲首朝着她這邊走來。
那小姑娘身上罩着的一件寬大的大氅。
毛絨絨的毛狐領子,将她巴掌大的臉遮住大半,讓人看不清容貌。
“見過安甯郡主……”大夫人率先迎上來,朝着她行一禮。
沈煜甯微微颔首,虛扶她一把,開口道“夫人不必多禮。”
大夫人直起身來,看向她,眸中神色溫和,雖聽那冷臉的黑衣侍衛說沈煜甯會來。
可真的看到她站在這裏,不免還是有些驚訝。
船艙内燒着炭爐,顯得有些悶熱,沈煜甯随手将身上罩着的大氅解下。
一旁的李氏見狀,有些好奇的看向她,方才在外面光線實在太暗。
外加上沈煜甯身上的大氅捂得嚴實,遮住了大半張臉,讓她看不真切。
如今船艙内燈火明亮,倒是将小姑娘的容貌照的十分清晰。
她目光直愣愣的落在沈煜臉上,神情呆滞,半天不曾回神。
見着小姑娘的這張臉,她才算徹底的明白大夫人爲何這般笃定。
君離憂當真在北靖沈家。
小姑娘這張臉啊,跟夏岚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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