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女兒,沈承遠一直都覺得有所虧欠的。
當初将她帶到邊塞去,也是記挂着她沒有母親在身邊,不想她連父親也沒有。
可惜到底顧念着她的前程,沒到五歲便又将她送了回來。
本是想着爲了她好,沒曾想如今回來了,才知曉,便是因着自己的逃避。
才讓自家女兒,小小年紀便在林玥茹那個毒婦手上受了諸般委屈。
好在自家閨女聰慧,到底沒有被林玥茹給教養成了個廢人。
随着九冬宴過後,之前帝京裏的那些流言蜚語也漸漸消散了。
眨眼間她都這般大了,眼看着就要道成親生子的年紀了。
錯了一次,他自是不會再錯第二次。
自家女兒托付終身這樣重要的事,沈承遠無論如何也不會容許有半點馬虎的。
沈煜甯沒有母親,他便得好好盯着、看着,替她把好關才行。
再者說,如今邊關尚且算是平和,并無什麽戰事。
他回朝之後,惠仁帝也并沒有要讓他立馬動身回塞外的意思。
他之前之所以十多年未回京,大半原因也是因着自己的私事。
沈承遠思緒繁雜,那頭常氏見着幾人進來,便率先上前攙扶住老太太。
笑道:“母親,你可不知道,煜甯這次可給咱們帶了稀罕物呢。”
沈煜甯這香囊稀奇,對沈煜馨也管用,常氏自然也念她的好。
一張口便學着巧顔的話,将這香囊誇得這世間絕無僅有一般。
便是連一側的沈忠和沈承遠聞言也有些好奇的看過來。
“是什麽東西能讓母親這般推崇?”
沈羨剛一進來便聽到自家母親那贊不絕口的稱贊聲,一時沒忍住驚疑出聲。
幾人方才聽的入神,一時間麽無人發現身後進來了個人。
他這猛的開口,倒是将幾人吓了一跳。
衆人轉頭看去,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生的唇紅齒白。
身穿一件石青色交織绫長衫,腰間綁着一根玄青色蟠離紋銀帶。
端的是一副儀表堂堂的模樣,正是沈羨無疑。
“你這孩子怎的走路也沒個聲音,長輩都到齊了你才來。”常氏拍着胸口數落道。
“是兒子不是,一時顧着讀書,倒是忘了時間。”
沈羨笑着解釋了幾句,又朝着在場幾個長輩的分别行了禮。
“阿羨能認真讀書也是好事。”沈老太太維護道:“這宴席還未開始,也不算晚。”
“還是祖母心疼我。”沈羨笑說着轉頭問道:“母親方才說的香囊真有那般神奇?
“能讓母親說的那般忘我,連兒子進來了都沒發現。”
“是真的二哥,方才我突感不适,不過聞了片刻便覺得心神甯靜了許多。”
沈煜馨見狀也連忙開口作證,她們大多隻是聽别人說,但她卻是實打實試過的。
見她開了口,衆人眼底的好奇之色更甚。
方才聽這香囊還有美容養顔,靜心凝神的功效,老太太面上也露出些興味。
“方才聽巧顔那個丫鬟說,那香囊裏頭放的香料不同,效果也不大相同。”
“我也這也隻是一知半解,還不知道這裏頭這些具體都有些什麽作用呢。”
常氏說話溫溫柔柔的,一字一句甜如浸蜜,讓人聽着便覺得倍感舒适,心曠神怡。
她一邊說着,她也轉過頭朝身側的小姑娘道:“煜甯也别賣關子,快給我們仔細說說才是......”
沈煜甯淺淺一笑,朝她點點頭,轉身示意兩個丫鬟将裝着香囊的錦盒拿上來。
這藥香閣雖是沈煜甯開的,但物以稀爲貴的道理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此番帶回來這香囊,她之前便算好了,每個人約莫能分上一兩個模樣。
這裏頭放的香料是經過處理的,能維持的時間雖說也不短,但也有個期限。
若是多了,閑置久了味道便散了,倒也平白浪費了。
反正這方子是她的,若之後她們用了覺得喜歡。
到時候她便再尋個借口給她們多縫制幾個便是了。
這些香囊都是她事先挑選好的,基本都是按着沈府衆人所需要的選的。
沈煜甯看了兩個丫鬟手中的錦盒一眼,也不再耽擱。
開口道:“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趁着這機會,便将這些東西都分了吧。”
她說話間,巧顔和清秋已經開始分配事先就裝好的在錦盒裏的香囊。
她們将錦盒呈給大廳衆人之時,沈煜甯也沒閑着,一邊開口介紹這香囊的功效。
這香囊用處不同,放置的錦盒也有些細微的差異。
最先介紹的便是同沈煜馨手上那個一樣的。
沈煜甯緩緩開口道:“這幾個裏有放了檀香和一些凝神的草藥。
“效果同方才給四妹妹那個效果是差不多的。
“”有靜心凝神的功效,可挂在床頭,可助眠,夜裏也能睡得安穩些。”
除去沈煜馨手上的,這樣的錦盒一共還有三個。
她說話間,巧顔會意見錦盒分别呈給了沈老太太、沈忠和常氏。
“祖父祖母年紀大了,自然會覺得覺淺,用這樣的香囊正好。
“二嬸如今當家,府内事情繁雜,也該注重身體,晚上休息的好才有精神。”
小姑娘說話輕輕柔柔的,卻是條理清晰。
她有條不紊的解釋着這香囊的作用和這般分的原因。
聲音如泉水般涓涓細流、讓人不自覺便産生些許認同之感。
沈老太太看了眼手中的錦盒,轉頭看向眼前侃侃而談的人,一時間心底感觸良多。
自沈煜甯落了馬醒來,到現在也足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足以改變太多東西,包括曾經深深镌刻在老太太心裏對沈煜甯的印象。
此番沈煜甯一去便是大半年,從前她做下的那些個荒唐事也漸漸被淡忘了。
老太太仔細打量着眼前少女,小姑娘面容清麗,看着便讓人覺得心中舒适。
舉手投足間帶一股子淡淡威嚴,雍容又端莊,不過出了趟門,這小姑娘通身貴氣越發明顯。
這般模樣倒是和記憶裏那不知好歹的人相差甚遠。
隻漸漸與九冬宴上一鳴驚人的人影漸漸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