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的傷仍舊疼痛,尤其走起路來關節那一塊簡直像要斷掉,還不太能使得上力,好不容易下得樓梯,來到青石地面的天井,天井裏稀稀拉拉的到處飄着枯葉子,一點也沒有孟夏的欣欣向榮之感,唯有靠樓梯這邊的牆角有一叢高大的芭蕉樹尚且透着一絲生命的綠意。
下得樓來,冷風更甚,蛋青色的齊胸襦裙便顯得十分單薄,好在我是個喜冷的體質,不然這樣氣溫非得着涼不可,外面一聲聲傳來破竹一般的“啪啪”聲。
昏天黑地,一片嘈雜。
雖說已到達允漢關四天,可是今天算是我第一遭出門呢,此時被風吹得左搖右晃的紅燈籠和走廊裏搖紅的燭影更顯得如同魑魅魍魉。這感覺怎麽這麽怪異,四處都透着陰森森的詭異。
真不愧是妖魔邪祟作亂之地!、
我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物,要不是擔心羽,我真不願意出來!
“吧嗒”!
一滴冷冷的雨水順着我的額頭流下,我趕緊将它揩去。正糾結怎麽出去,忽聽一句
“主人,快用傘呀!”
這些天一直躲在我袖中的胖白忽然跳出來說道。
我眼前一亮,這幾天因爲和羽的事以及自己的事幾乎已經将這小家夥忘了,此時見它忽然出現露出一絲久别的驚訝和欣喜,不過也隻一瞬的事立馬我黑臉對胖白說道
“廢話,這還用你說,難道本姑娘不知道用傘?”
“那你糾結什麽呢!”
“看看有沒有傘呗!”
“叫下人找呀!”
“不想叫,要是讓小煙看見我這一瘸一拐的模樣出門,不用說她一定要阻攔我的!什麽侯爺定會怪罪,外面夜黑風高之類的!”
“咦!你試都沒試就這般武斷。不過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就在那芭蕉樹下有一把油紙傘,晚間我趁沒人的時候出來溜達了一圈看見一位小姐姐随手将一把油紙傘扔在那兒!”
“是嗎!”
我聞言,按照胖白說的找過去果然看見一把畫着寒梅傲雪的紅色紙傘在那兒,我撐開一看,不禁贊歎這傘真好看,尤其又是這樣唯美古典的妝紅色。
閉着眼睛想着,一會兒找到羽要是和他一起走在這紅傘之下一定非常可心。
心裏喜滋滋的開心了一會兒,還好有“止情丸”不然我這癡夢一般的幻想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呢!
就在這時,雨停了。
我拿着已經被我撐開的油紙傘,有些怅然,看了看已經停止下雨的天空,糾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遺憾。竟沒有和羽一起撐着紅紙傘漫步在雨中的機會。
一瘸一拐的穿過地面不平的天井。
天還黑着,看不清路,雖有紅燈籠照亮,可是地面上的積水窪卻也反射出許多光亮,晃的人眼睛更加看不清,話說這驿館雖簡陋,可是卻也有層層關卡,出第一道門時,門外并無守衛。
這門緊鄰着的是一座避雨的回廊。
我一時沒看清上面的台階,差點摔了一跤,加上腿傷,差點把我疼哭,原本被我攥緊的紅紙傘也被掉在地上,不過還好慌亂之中摸到了一根柱子,抱緊,有驚無險,提起襦裙的下擺,已經濕透。
腿上的傷口浸到了雨水,更加疼了。
屋檐還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滴着雨滴,一滴滴打濕了我的發絲,又順着我的臉龐流下來,将幾縷發絲弄得黏糊糊的,樣子狼狽不堪。
此時我抱着柱子,看着躺在地上的那把被我賦予憧憬的紅紙傘,内心十分凄涼。
真是的!竟然這樣天公不作美!經曆這樣的意外那麽再紅再美的紙傘也失去它的韻味了。
我松開手,帶着腿傷剛準備再走,擡頭卻忽見羽從那門洞中顯現出來。
他也看到我了,大約是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因此有點驚訝,他站在門外的天井中,隔着一道門怔怔的看着我。
天空此時又下起雨來了,并且比剛才更大了些。
那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他的衣服,暗紅色的交頸直裾衣袍外面罩着同色的外衣,長長的睫毛在光影的作用下投下了很美的側影,額前不經意垂落的幾縷發絲此時都在淌着水,順着他的臉頰,他的脖頸,他的喉節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的滴落,無需紅傘的陪襯,這樣的他已是宛如來自異世的妖王,狷狂邪魅而又深情專一。
我看着他怔了片刻,直到膝蓋的腿傷一陣陣傳來疼痛我才回過神來,彎下身子去摸了摸膝蓋上的腿傷。
“出塵,你怎麽出來了!”
羽三步并作兩步急忙走過來語氣心疼的說道。
“那個我”
我咽了咽口水,嗓子發幹,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露自己的心迹
可是羽是何等聰明的人,他看見躺在雨中的紅紙傘已然明白了一切,因此唇角微勾,摟着我,冷冷的臉龐難得露出了眉飛色舞的開心說道
“出塵,你在擔心我?”
我臉刷刷的有點紅,低着頭,沒有掩飾,唯有沉默,沉默是因爲“默認”。
羽輕輕揚了嘴角,高興的像個孩子。
躺在紅燭倒影裏的紅紙傘終究還是沒有被打開,我以爲一代被人傳頌的故事,之所以會令人銘記必定是要撐一把極美的紅紙傘,彼此攜手,寫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唯美詩句,走在雨中留下一串美麗而蜷缱的背影才能被人傳爲佳話。
可是直到此時我才明白,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點綴,隻要有他在的地方便足以讓我記住每一次的心動。
我在心中微微一笑,不知不覺中已将自己的雙手抱住他,耳朵貼着他的胸膛,聽着那強健的心跳,如此溫柔,如此親切。
“出塵,你冷嗎?”
羽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不冷!”
“腿還疼嗎?”
“疼!”
“誰叫你到處亂跑!”
我擡眸,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動,難得一次,眼中滿是柔情,其實我想對他說謝謝你,謝謝你爲綠兒做了這麽多我卻還一隻在埋怨你。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
“你真帥!”
羽原本深情的神色忽然一變,倒像是很不習慣我忽然誇獎他一般鄙視的白了我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
“帥你妹!”
“我沒有妹妹哦!”
抱着他,我調皮的說了一句。
某人在走廊的燭光下看着我,眼中片刻迷離,喉節有些幹澀的滑動了一下,然後眼神忽然又假裝看向别處,似在控制自己的某種感情沖動,隻聽他說
“走吧,天寒露重,回去了!”
說完,一把将我打橫抱起。
上了樓梯羽馬上安排人爲我沐浴更衣,自己卻不在房中。
待我一切都拾掇好了,始終沒看見羽進來,不禁有些疑惑的對小煙問道
“侯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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