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的座車經過國家圖書館,然後轉入了海頓大街,一個站在路口的警察僵硬的指揮着交通。天上還是挂着黑壓壓的烏雲,讓人心頭煩悶。
看着聚集在教育部外面的那些記者,維克托想着自己的心事,全國大選之後緊接着的就是國民議會的中期選舉,根據《薩爾瓦多公務員任職法》和《薩爾瓦多選舉法》的規定,國民議會的議員每兩年将要改選三分之一,這是爲了保證有新鮮血液能夠進入國民議會這個國家最重要的政治中心,讓整個國家的肌體保持活力而不是變得腐朽堕落。
願望是美好的,但是設計者在一開始設計這種的制度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或許這些政客在一開始涉入政壇的時候,就已經被整個體制給拉攏腐化了,所以,人雖然是不同的人,但是大家的做法卻是大相徑庭。首先就是要保證一小撮人的利益之後,再謀求更大的發展。
踏入辦公室的時候,維克托的議員辦公室主任洛佩斯女士遞給他一張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滿了維克托最近三天的行程安排,本來作爲基民黨市議會督導,維克托的行程不可能有這麽多,不過誰叫現在是大選時候呢,所有的黨員都需要貢獻自己的力量,爲基民黨的總統候選人何塞·納波萊昂·杜阿爾特拉來更多的支持。
内森也在維克托的耳邊低語,告訴他有一位客人一大早已經等在了他的辦公室裏,維克托一邊握着一支簽字筆,在那張行程表上龍飛鳳舞的簽上自己的名字,一邊疑惑的問道:“知道是誰嗎?”
“好像是一位政府軍的上校?”内森還在努力的熟悉薩爾瓦多的政治人物中,現在軍方已經退出了薩爾瓦多的政治舞台,所以放在這方面的注意力相對來說要少一些,一個上校而已,還不值得他大費精力的去研究。不過當自家老闆問起的時候,自己卻無法給出答案,這是他所無法接受的,同美國的軍方不能幹政不同,薩爾瓦多的軍方雖然現在勢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但是殘留的力量對于維克托來說,依然是值得借用的力量。
看起來自己以後也要将精力放一點在軍隊方面了,内森暗暗的下決定。
“噢?”維克托嘴裏疑惑出聲,不知道究竟是誰。
一旁的洛佩斯接過維克托已經簽好字的文件,回答了他的疑問,“我看了一下,那位客人很像是國防部後勤采購科的加西亞·克萊門托上校。”
維克托的眼睛亮了起來,看起來斯考特·賴利這位參議員的确是一位有“信譽”的人,既然收了錢,事情也辦的很快,加西亞·克萊門托這位軍方三巨頭之一的貝内迪克斯中将的弟弟這次的到來,看起來是來感謝維克托上一次在紐約幫助他攻關遊說美國政府在1984年對中美洲各國的軍事援助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而薩爾瓦多軍方也一定是滿意而歸了。
果不其然,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加西亞這個秃頭上校立刻從沙發上起身,他誇張的張開了雙臂迎了上來,凸起的大肚子差點把制服的銅扣都崩飛了,拍打了兩下維克托的背部,加西亞大笑着道:“哈哈,維克托,我想你一定明白我這一次的來意。”
“我又不是吉普賽女郎,也沒有魔法,你不說,我怎麽能夠探知到你的心意呢?”維克托笑眯眯的說道。
“哈哈,就是這樣,所以我才對别人說,何塞·維克托議員是一個非常具有幽默感的人,我才會喜歡你這樣的人,”加西亞臉上沒有絲毫的尴尬,他這樣的八面玲珑的人或許不應該再稱之爲軍人了吧,長袖善舞、能言善辯,總是憑借着三寸不爛之舌遊走于各個社交場合,說實話,倒是同維克托這種政客有異曲同工之處。總之,他身上所具有的所有品質都和軍人那種鐵血堅毅的品格絲毫搭不上邊,如果一個國家的軍人都像加西亞這種樣子,不得不說,是這個國家悲哀。
不過維克托卻喜歡加西亞這樣的人,這種人擅長于交易,也非常好打交道,隻要你能給出他要的東西,哪怕出賣自己的靈魂,加西亞這種人也會毫不猶豫的。
“貝歐拉小姐還好嗎?”這隻是一句簡單的寒暄,雙方的接觸源自于維克托在紐約街頭,從一群血幫的小混混手中救下了加西亞的侄女貝歐拉·克萊門托,于是他松開同加西亞擁抱的雙臂之後,随後問了一句。
“多謝你的關心,貝歐拉回到聖薩爾瓦多以後,還向我打聽過你的情況,準備邀請你到家裏坐一坐呢,”加西亞熱情的說道:“怎麽樣,什麽時候你有空,我們能夠邀請你到克萊門托莊園做客,正好上次你在美國幫了我的大忙,還沒有機會感謝你呢。我們大家一起打打獵,聊聊天,放松一下,我有許多朋友可以介紹你認識一下。”
這才是加西亞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薩爾瓦多的軍方自從何塞主政以來,權利大幅度的縮水。何塞依靠背後美國人的支持,利用制度的力量,将軍方這頭怪獸給套上了嚼頭,然後關進了籠子裏。
軍隊内部同樣也有有識之士,拉美地區各國經過幾十年以來的軍事獨裁政權的統治,在最近的十年裏,各國國内的民族自由思想在接受外界信息的刺激下,紛紛開始擡頭,一時間,民衆呼喊自由的聲音屢禁不止,這讓拉美各國内原本強勢的軍事獨裁政權失去了繼續存在下去的土壤。
縱然依靠手中的武力勉強維持統治,但是終有一天,獨裁這種不得人心的統治必然會倒台。況且,原本的這些軍事獨裁政權背後的支持者-美國政府,也在安德伍德政府上台之後開始調整對于拉美地區的政策,不再支持原本合作得非常愉快的軍事獨裁者,轉而開始大力的扶植起代表“右翼力量”的文官政治黨派上台執政。
各國的軍事獨裁政權紛紛倒台,原本的領導者要麽流亡國外遭到清算,要麽就非常見機的将執政權利歸還那幫隻會耍嘴皮子的文官政府,期望能能夠保留一些日後能夠東山再起的力量。
薩爾瓦多國内同樣如此,軍方再将執政權利交給了何塞領導的基督教民主黨,表面上徹底的退出了政治舞台。
但是這種做法并沒有讓何塞對這些原本乖乖交出權利的人就此放心的。
他将原本軍方執政時期培植的政治力量清除出了基民黨領導下的政府各個機構,同時拿走了軍方的财政權利,轉而是由國民議會的财政預算委員會控制。
同時,那些剛剛上台掌握權利的文官們,對于軍方勢力也是萬分警惕,誰也不想再回到那種軍方一家獨大,以一個莫須有的“政治犯”的名頭就可以将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通通投入監獄的日子。
這讓以政府副主席馬修中将、後勤保障部門的貝内迪克斯中将還有此刻位于森孫特佩克前線,正在同馬蒂陣線領導下的遊擊隊對峙的亞力杭德羅中将等三人爲首的軍方三巨頭,對于軍人重新掌握權力,回歸政壇中心的期望變得遙遙無期了。
而這個時候維克托的出現讓貝内迪克斯中将眼前一亮,既然正面突破不行,那麽完全可以改變一下戰略,試一試側面迂回啊。
利用軍方現在還殘餘的力量,重新在政府議會内部扶植起一個屬于他們軍方的代言人出來,同樣能夠達到目的不是嗎?而更美妙的是,看起來這位窩在聖薩爾瓦多市議會中的何塞·維克托議員看起來同美國人的關系也非同一般,這讓馬修、貝内迪克斯等人更加的興奮。
于是貝内迪克斯一邊派出軍方的諜報人員開始收集維克托的資料,同時派出了自己的弟弟,同維克托打過交道的加西亞·克萊門托登門,向維克托發出了“邀請”。
“這是我的榮幸,加西亞上校,我看一下日程表,一定抽時間上門拜訪。”
“那麽就說定了哦,你到來之前通知我一下,我在家裏一定掃榻相迎……”
維克托同加西亞的臉上帶着微笑,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的話,兩個人會吃驚的發現,他們兩人的笑容,看起來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