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心中一涼,太子這明顯是在爲難他,莫非他幹的那些事都被知道了?
不可能,父親可是京兆尹,什麽事能瞞過他傳上去?對,這一定是個考驗而已。
他安慰好自己,行一禮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一隻小巧的黑蟬從柳樹上掉下,無力地抖動翅膀,濺起了細微的塵土。
劉萬進一臉陰沉地看着地上的幾個箱子,裏面整整有着五千兩白銀,滿是溝壑的臉上微微抖動,略顯可怖。
老爺。”一旁的劉夫人攥着手裏的帕子,不安地問道“那些人拿了錢,真的就不會來找駿兒麻煩了嗎?”
“整整五千兩白銀,你說呢?”
劉萬進心裏如同刀剮,心痛不已,若不是因爲保住他的嫡長子,這些錢說什麽都不會拿出來。
他同時也有些不安,這五千兩銀雖說是他的将近一半的家底,但來源不幹淨,全是他暗中經營的賭場和收取的賄賂,否則就算是當一輩子京兆尹也得不來,但夜朝法律嚴令禁止官員開私坊賺錢,更不用說利用職務之便收人好處了。
王氏知道他正在氣頭上,于是也閉了嘴。
“老爺,夫人,不好了!”
一個小厮從外面沖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着急忙慌的什麽事!”
劉萬進看見有人闖進來吓了一跳,幸虧那些銀子都放箱子裏了,從外面也看不出什麽。
“外面來了個男人,披麻戴孝地在我們府門哭。”
“那就趕他遠遠的,還用來說一聲嗎?”
“回老爺,但那人說大少爺糟蹋了他女兒的清白,人在前不久上吊自殺了,非要來讨個說法……”
小厮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那個死了的女人原本已經有了親事,外頭聚了一大堆人,都要求您出來給個解釋。”
劉萬進的臉色越來越青,小厮識相地退下,王氏連忙說道“這肯定不知道哪個想要攀高門的女人,老爺……”
“他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劉萬進打斷她,皺着眉說道“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幹淨!”
一身白麻的老漢身形佝偻地在地上跪着,緊緊護着手裏的骨灰壇,沙啞的喉嚨用盡力氣地嘶喊“劉駿,你不是人!我家女兒都訂好了親,眼見成婚的日子都快到了,你卻幹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來!”
“沒想到做大官的人家裏也會出這種醜事。”
“他那兒子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整天往那種地方去,記得有次在滿紅院還打死了個妓女。”
“他就該抓到牢裏,免得再出來禍害人!”
“噓,快閉嘴,京兆尹出來了。”
劉萬進掃視一圈,周圍的人頓時都安靜下來,原本跪在地上的老漢奮力向前撲去,卻被他身邊的人死死攔住。
“還我女兒,你們這群強盜還我女兒啊!我就隻有這一個女人……”
兩行混濁的淚流出,原本安靜下來的民衆又忍不住開始憤怒。
“在下認爲此子實在可惡,若是不加以嚴懲,下次還不知道哪一家又會受害。”
說話的是一個與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白衣書生,他手中搖着一把羽扇,儒服博冠将他本就潤澤如玉的面龐襯托的更加儒雅斯文。
“你說你的女兒是我家駿兒害死的,口說無憑,有什麽證據?”
“她死的時候留下了一塊玉,上面刻着字,老漢我不識字,跟四處跟人打聽了好久,才知道那原來是兆尹府上的大少爺!”
黝黑的臉上滿是悲憤,他顫抖着從懷裏拿出一塊玉佩,狠狠地摔到劉萬進腳下,“我們父女不是京城人,因爲我女兒快成婚了,她才想來買些好東西裝飾新房……”
聲音逐漸變得哽咽,重重敲打在人的心尖。
“哎呀,老人家,這個可千萬莫摔壞了。”
書生捏着穗子細細打量着,驚歎不已,“這玉色澤上乘,可是難得的珍品,夠普通人家過一輩子了,不,說不定兩輩子也夠了。”
“僅憑一個玉佩又能證明什麽?”劉萬進冷笑一聲,“說不定是你女兒像飛上枝頭變鳳凰,故意攀附呢?”
“不可能!”
“哼,能有什麽不可能,你這種人本官見多了。”劉萬進面上坦然,“說,是誰來支使你陷害本官的!”
老漢抱着懷裏的骨灰壇砰地跪在地上,佝偻的肩膀挺的筆直,粗糙的手指直直指向天空。
“我對老天爺發誓,如果我說的有一句假話,就不得好死!”
“你在本官府前還敢如此放肆!來人,把他壓到牢裏,擇日審查!”
“若是還有起哄作亂着,一律同置。”
劉萬進看着噤若寒蟬的人群,臉上一派清官做派,“本官向戰戰兢兢勤懇爲民,愚子雖然不才,但爲人處世決不曾出格,希望諸位勿要聽信些井市流言。”
他手一揮,旁邊的人立刻去抓那老漢。
骨灰壇被無情地摔落在地,灰白的粉末被風揚起,吹向天空。
“女兒,我苦命的女兒,是爹沒用,爹沒用啊!”
“劉大人這裏可真是熱鬧,看來曲某還真是挑了個好時候。”
一群勁裝打扮的仆從簇擁着中央的男子,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進。
曲伸停下步子,笑着甩了甩手中備份的賠償條目,“劉大人應該把錢都準備好了吧?”
他這樣直接了當地說,劉萬進臉上一陣鐵青,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又開始竊竊私語。
“随本官進來。”劉萬進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随後大門重重閉合,原本就是因爲看熱鬧聚集起來的人群陸續散去。
白衣書生依舊留在原地,歡快地搖着手裏的羽扇,自言自語道“很快就要翻船喽。”
“錢就在這裏。”
曲伸随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吩咐道“點點。”
五個箱子被依次打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橫着的門闩被猛然撞開,斷裂在地,一隊身穿蒼青色的人闖入,衣前的螣蛇反着刺目的銀光。
“劉大人。”
爲首的樊凱淡然開口,“就勞煩你跟我走一趟吧。”
一道人影靜立在門外,面目扭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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