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幽幽其實一直在冷眼旁觀。
見古凝在說完解藥之事以後,便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呆立着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的心中則更是肯定,這位行雲堂主一定有事瞞着自己。
悅來客棧一戰的内情,絕不會如他方才所說的那麽簡單。
不過既然他存心隐瞞,她卻也無法再過分迫問,以免引起他的反感及警覺,反倒不利于進一步追查兇手。
于是,雪幽幽決定換一種方式,采用一種迂回的策略,試着從古凝的身上尋些關于那個刺客的線索出來。
“我已讓人查驗過左副盟主及那六名親随護衛的傷口,除了其中四名護衛是死于左副盟主的随身短劍下之外,左副盟主和他的另兩個親随護衛都是被離别箭所殺。
而且,據當時距離左副盟主居處較近的人說,确是先後聽到了三聲箭嘯。可惜等他們聞聲趕到時,隻發現了左副盟主他們的屍身,而那刺客早已遠遁。”
聽到雪幽幽的這番話,古凝的心神總算是被拉了回來。
果然是離别箭!看來那人确是兇手無疑!
“可屬下想不通的是,總舵之内遍布警哨,聽到箭嘯之聲以後,必然會愈加警覺,嚴密搜查。那刺客又如何能夠在完全未被發覺的情況下順利逃走呢?”
“那刺客不是逃走的,而是堂而皇之地從大門走出去的。”
雪幽幽不禁略帶惱意地歎了口氣,才又接着道,“正是因爲聽到了箭嘯之聲,衆人不約而同地都跑向出事地點,便給了那刺客混入人群中的機會。
等他們發現左副盟主遇害,又一個個都慌了神,各自糾集了一夥人,到處搜查刺客,卻不知那刺客就在他們中間。
後來的情況就是,越搜人越多,越多越亂套。等我趕到那裏的時候,已有好幾夥人跑到了總舵外面去搜索了。想來那刺客也随他們一起出了大門,從此一去不返了。”
古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那種亂象,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如今這刺客已經逃脫,再想捉到他,怕是太難了!”
“不知古堂主對這個離别箭都有哪些了解呢?”
雪幽幽開始旁敲側擊地套起古凝的話來。
而此刻古凝的心思皆放在了那刺客的身上,倒是沒察覺到雪幽幽的居心。
聽她有此一問,他不由皺着眉頭細思了片刻,方搖頭道:“屬下對這個離别箭可以說是知之甚少。
因爲行雲堂隻負責狙殺對本盟有威脅的敵人,解決的多是一些各大門派中的高手,或是一些自不量力向本盟挑釁的獨行劍客,卻是極少與隐族人打交道。
而且,自南方幾位分舵主遇害的事情一出,左副盟主便派了宮彥爲特使專門負責追查此事,所以屬下也并未過多地關注過這個離别箭。”
古凝的這番話自然不能令雪幽幽滿意,她隻好設法引導他繼續講下去。
“雖然宮彥那個北人的話并不完全可信,但他曾向盟裏傳回過一個消息,說是他已經查出,那個離别箭的真名叫淩棄羽,是當年從藏澗谷中逃出去的隐族餘孽。
此事我已向了解那段真相的濟世寺的慧念大師核實過,這個淩棄羽确是那位已故的藏澗谷主淩倨峰的兒子。當時他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如今應該已是二十幾歲的青年。昨日給你解藥的那人,你覺得他可像是這個淩棄羽?”
古凝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應該就是他!雖然他蒙着面,但露在外面的眼睛神光十足,而且他的步伐矯健,動作敏捷,行爲舉止一看就是個年輕人——”
說到這裏,古凝開始不自覺地咬牙切齒起來,想起那小子故意把自己當猴子來耍的可惡行徑,完全就是一副頑劣少年的做派!
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之後,他才又接下去道:“既然左副盟主是死于他的離别箭之下,那他定然就是淩棄羽!”
“這麽說,這個淩棄羽已經來到了京城,而且居然在蟄伏了一段時日之後,做下了如此大的一件驚天巨案!隻不過,從他一貫的行事作風來看,這一切應是他早已計劃好的,并不是心血來潮的沖動之舉。”雪幽幽繼續循循善誘地說道。
古凝馬上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錯。憑他能夠事先在悅來客棧等着我們這點來看,就說明他是有預謀的。
可令人費解的是,從行雲堂開始奉命監視那個天香教徒開始,至接到将其狙殺的指令爲止,這中間也不過才兩個多時辰。而淩棄羽又是如何知悉我們這次行動,并提前在那裏設下圈套的呢?”
雪幽幽其實也正在想這個問題。
而且,她也一直在暗中觀察古凝,見他此刻那種疑惑不解的表情倒不像是在作僞。
她不由微皺了下眉頭,暗自想道,也許是自己太多慮了。
畢竟這位隻擅長殺人的行雲堂主古凝,并不是那個慣會騙人的蕭玉,憑自己多年識人的經驗,當不會被他輕易欺瞞過去。
也許他與那個刺客确是剛剛達成了某種臨時性的交易,但在此之前,他們之間應該并無任何勾連。
想到這裏,雪幽幽便暫時放開了對古凝的那些猜疑,将心神全部集中到眼前的這個案子上來。
“依我看來,淩棄羽絕不會是一個人,他一定另有同夥。此前他一直在南方活動,對京城中的情況應該并不十分了解,更不可能對天香教徒與忠義盟之間的關系知之甚詳,并由此判斷出行雲堂今日的行動。
很可能是他的同夥,早就潛伏于京城之中,而且一直在密切監視着忠義盟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們才會料敵機先,在悅來客棧中提前布下了這個局。”
古凝仔細一想,覺得雪幽幽說得确是很有道理。同時,他又按照她的思路繼續推斷下去,忽然想到,也許當初将自己引進悅來客棧的那人并不是離别箭淩棄羽,而是他的某個同夥。
否則的話,他怎會有那種鬼魅一般的身手,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從那間客房中消失不見,轉而又追上了那個去送人頭的甲組九十六号呢?
随着思路的拓寬,古凝又猛然想起了一件一直被自己所忽略的事情,頓時激動起來,急忙對雪幽幽道:“禀盟主,屬下剛剛想起了一個關于那個刺客的重要細節!
他的身上受了傷,聞起來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而且,還有一種金創藥之類的味道。屬下本以爲他是在刺殺左副盟主時受的傷,便沒有太在意。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并未見到他身上有任何明顯的傷口,怎會散發出那麽大的血腥氣呢?若說是沾了别人的血,可他的衣服上并沒有大片的血迹。
另外,就是那金創藥的味道。如果那刺客在受傷後自己上的藥,怎麽都會在衣服上留下些痕迹。而以屬下的眼力,當不會錯過這些異常之處。
所以屬下推斷,他的身上應該早就有傷——”
一聽這話,雪幽幽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早就有傷?
古凝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各種推想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雪幽幽神情的變化,仍在那裏繼續分析道:“若是他的身上早就有傷,應該難以完成如此危險的一次刺殺。也許,他并不是那個真正的刺客——”
“不錯!那人應該就是淩棄羽的同夥,故意穿上行雲堂的衣服,扮作離别箭出現在你的面前,主要是爲了混淆視聽。
一來,是讓我們對離别箭的體貌特征産生一種錯覺。二來,也是讓我們以爲離别箭一直都在單獨行動。”
說到這裏,雪幽幽的唇邊不由逸出了一絲冷笑,道:“可惜他們機關算盡,卻忽略了那人身上早有舊傷的事實。”
古凝也不覺興奮異常地接口道:“正是如此!無論昨夜的刺客是一人,還是兩人——”
“舊傷都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不知爲何,此時雪幽幽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寒冰胸前那大片的血迹來。
莫非——,淩棄羽的同夥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