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泠洛細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對自己明顯懷着敵意的少年,忽然若有所悟地問了一句:“莫非你就是那個天香教主鳳嫣?”
鳳嫣緩緩點了點頭,唇邊隐隐露出一抹獰狠的笑意,道:“不錯,我就是鳳嫣!小丫頭,既然這兩人是忠義盟所要捉拿的要犯,那你隻需将他們帶回去就行。至于你所帶回去的人是死是活,應該并無多大關系。而本教主想要的,隻有公玉飒容的一顆項上人頭!”
“這怕是辦不到!”
水泠洛當即極不客氣地拒絕了這個妖人,“據我所知,公玉飒容與天香教無冤無仇,你殺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道理。再者說,他曾經救過我水泠洛的命,我也應該幫他一次,決不能眼看着他被你所殺。”
“救命之恩,這倒也說得過去。”
鳳嫣無所謂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各憑本事吧!”
話音未落,他竟突然曲指一彈,一道細芒已經飛向了公玉飒容的咽喉!
水泠洛早就在防着這個奸狡的天香教主,見其猝然對公玉飒容出手,她連忙把手中的追日劍輕輕一揮,隻聽“叮”地一聲,已将鳳嫣所彈出的那根攝魂針擊落于地。
随即,她便縱身一躍,徑直向鳳嫣飛撲了過去。
鳳嫣偷襲未成,又自知不是水泠洛的對手,如此情勢之下,實不宜再多做戀戰。可是他卻仍在咬牙堅持着,絲毫沒有任何退走的迹象。
這其中的原因,當然有一部分是他不甘心就此放過公玉飒容。但最爲主要的一點是,他也絕對不願失去這樣一個殺掉水泠洛,替自己的姐姐鳳妃報仇的機會。
于是,這狡滑的少年故意擺出一副死纏爛打、誓不罷休的模樣,在與水泠洛激烈搏殺之際,還不時尋機向公玉飒容發射毒針。
水泠洛的武功雖說是在鳳嫣之上,但高出的也十分有限。故而在短時間内,她根本就無法将對手徹底地壓制住。
另外,她又随時都要防範鳳嫣對公玉飒容的偷襲,很難做到專心對敵,以至于兩人交手了數個回合,竟是沒有占到絲毫的上風。
這樣一來,不免讓身處戰局之外,卻又是挑起這場戰局主因的公玉飒容,暗暗地替水泠洛捏了一把冷汗!
方才,他聽到水泠洛對鳳嫣所說的那一番話,便知道這位善良的洛兒姑娘之所以追了上來,目的并非是要抓自己回去,而是想救自己一命。
可是公玉飒容很清楚,今夜自己和兄長恐怕都已是難逃一死。
他的兄長公玉飒顔剛被鳳嫣斬斷了左腿,而公玉飒容自己也有嚴重的腿傷,都無法再繼續行走。
即便此刻沒有鳳嫣這個敵人,他們也逃不過忠義盟的追殺。
既然明知自己兄弟二人已是在劫難逃,公玉飒容決不願再把水泠洛也牽連進來。
雖然這位洛兒姑娘并不是忠義盟的人,但是身爲裕人,她怎麽也不應該放他們這兩個北戎刺客逃走。
更何況,那個天香教主鳳嫣心機狡詐,且又手段狠毒,稍有不慎,洛兒姑娘可能就會傷在他的手中。
一想到這些,公玉飒容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接連挪動了幾下受傷的左腿,想要努力站起身來,去相助水泠洛。
可就在這時,被他抱在懷中的兄長公玉飒顔,突然用顫抖的聲音開了口:“飒容……别急!你先……吸了我的……内力……再……去……”
“不,大哥!我不要你的内力,更不會讓你死!”
公玉飒容繼續不斷地掙動着,打算先把自己的兄長放開,然後再站起身來。
可公玉飒顔卻死死地用雙手抱住了他的腰,同時一臉急切地斷續着說道:“飒容你先聽……我說!鳳嫣暫時……傷不了……洛兒姑娘。可是……忠義盟的人,随時都會……趕到。
我們兄弟不能……都死在……這裏,否則……師父他恐怕會……在一怒之下,與忠義盟的人拼個……同歸于盡!”
聽到自己的兄長提起了師父,公玉飒容的心不禁猛地一顫,立時感應到自己的師父仍在前面與忠義盟的人浴血厮殺。
一瞬間,無盡的愧疚與痛楚一起湧上了他的心頭。
爲了救自己,身受重傷的師父正在被衆多的敵人圍攻,而自己的兄長也因此失去了一條腿!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眼睜睜地看着兄長爲自己而死。
“可是大哥,我不能——”
“你且聽我說!”
公玉飒顔立即打斷了自己兄弟的話。
他急促地喘息了兩下之後,才繼續用顫抖的聲音道:“鳳嫣的那把短刀上……有毒,我已經……沒有……救了。但至少……我還可以把自己的内力……全都給你。飒容,你一定要給我……報仇!”
一邊說,他一邊不停地摸索着,最終,拉住了公玉飒容的兩隻手。
當他們兄弟二人的雙手緊緊相握在一起時,公玉飒顔默默地一咬牙,開始運起嫁衣功,将内力源源不斷地傳輸給自己的兄弟。
公玉飒容強忍住淚水,竭力凝聚起心神,把兄長傳過來的内力全部引向自己的丹田穴。
随着丹田穴越來越充盈,一股令人陶然欲醉的暖意漸漸向他周身的經脈漫延,并慢慢向四肢百骸間擴散。
公玉飒容感覺到,自己的全身越來越熱,而與此同時,仍躺在自己懷中的兄長的身體,卻變得越來越涼……
突然,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令他瞬間清醒了過來,就此擺脫了那種讓他欲罷不能的舒适暖意的誘惑。
他猛地掙脫開了自己兄長的雙手,開始大口地喘着粗氣。
“飒容……”
聽到這聲微弱的呼喚,公玉飒容一臉痛色地垂下頭去,正看到自己兄長那張慘白如紙的面孔和一雙神光渙散的眼睛。
“大哥——”
公玉飒顔看到自己兄弟的淚水滴落在了自己的臉上,但他此時已經感覺不到那些眼淚的熱度,正猶如他再也感覺不到那些雪花的寒意。
慢慢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笑意,嘴唇蠕動了半晌,才輕聲說道:“飒容,你還記得嗎?大哥對你說過,這次來裕國,我并未存着與你争奪教主之位的心思。
因爲你是我的好兄弟,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甯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我的人。然而我這個做大哥的,卻一直都在誤會你,也因此令你我兄弟之間一度失和。
但你要知道,飒容,雖然大哥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卻從未想過要害你!我……我……隻是想……活下去……”
“大哥!——”
緊緊地抱着懷中已停止了呼吸的兄長,公玉飒容終是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