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肆虐了一夜的風雪已經悄然停止。
沉暗天空的一角,隐隐透出了幾縷淡淡的紅霞,漸漸驅趕開漆黑的夜色,展露出一絲黎明的曙光。
肅立于忠義盟總舵大堂前的那數百名盟中弟子,皆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用一雙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顆馬上就要噴薄而出的旭日。
而在刑場中央,那五名準備執刑的刑堂弟子,卻都把目光轉到了萬橫江的身上。
此刻,這位刑堂執法正站在大堂門前的高階之上,靜待日出時分的到來。然後,便會由他親口下令,處決那名北戎刺客公玉飒容。
盟主雪幽幽本就是爲情勢所迫,才不得不同意對公玉飒容施以五馬分屍之刑,所以她實在無意親自來現場,觀看這一血腥的酷刑。
于是,刑堂執法萬橫江便成爲了總執刑人,負責指揮和監督整個行刑過程。
眼看雲端盡頭,已經露出了大半個血紅的太陽,萬橫江的雙目中也同時映射出一道赤色的光芒。
隻見他陡地高舉起自己的右手,随時準備下達行刑的命令。
一時間,整個刑場都籠罩在一片沉凝的氣氛之中。
那些默然肅立的人們皆瞪大了雙眼,緊抿的唇角與不停上下抖動的喉節,暴露出此刻他們胸中所充斥着的那種嗜血的沖動。
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的萬橫江,心中不期然地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傲然與得意。
暗自力貫右臂,他知道,這一刻已經來了!潛藏于所有人心中的那種嗜血的願望馬上都會得到滿足!
可就在他那隻高舉的右手即将向下揮落之際,萬橫江卻陡然聽到一聲異響,自身後不遠處傳出!
這位執法大人的反應倒是極快,當即猛地向前一撲,直挺挺地趴倒在滿是積雪的青石台階之上。
緊接着,他便感覺到一股勁風,直接從自己的頭頂上方一掠而過。
由于方才的那聲異響太過微弱,除了分立于階下的那十幾名刑堂弟子有所察覺之外,其他站得稍遠一些的人們皆是渾然未覺。
此刻,見到那位本是氣勢不凡的執法大人,忽然以一種極爲狼狽的姿勢趴倒在地上,衆人在大感莫名其妙之餘,不禁又暗覺好笑,有些年輕的弟子竟已忍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萬橫江卻絲毫也不覺得有何可笑之處!
因爲他聽得極爲清楚,那響聲雖然不大,但卻十分耳熟,耳熟到在自己的夢裏也曾多次出現過。
離别箭!殺死左語松的離别箭!
那種可怖的箭嘯聲,聽過一次,便足以令人終生難忘!
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萬橫江緩緩地轉過身去,陰沉的目光緊緊地盯着那個正立于這座氣勢雄偉的大堂頂上的黑衣人。
“離别箭大駕光臨,我忠義盟實是歡迎之至!”
他的這句話便猶如一聲炸雷,立時将所有人都驚在了當場!
半晌之後,那些忠義盟的人才紛紛反應過來,趕緊抽出随身的兵刃,準備與那個不請自來的離别箭拼一個你死我活。
“萬執法客氣了!”
那個被稱爲離别箭的黑衣人依然挺立于屋頂之上,微微向下抱了抱拳,“适才爲表明身份,在下不得不先展露了一手離别箭。若有唐突冒犯之處,還請萬執法海涵!”
萬橫江此時可沒有那個心情,與這個忠義盟的死仇大敵繼續客氣下去。
隻聽他用鼻孔哼了一聲,極不客氣地說道:“那些無用的廢話大可省去不說!閣下今日突然現身,想必不是來與我忠義盟叙舊修好的。有什麽指教,便痛快說出來罷!”
那黑衣人不由仰頭哈哈一笑,朗聲道:“萬執法果然是個爽快之人!那在下便也有話直說,今日前來,就是爲了與忠義盟做一筆交易。”
“忠義盟從來不與仇人做交易!”
萬橫江想也未想,便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
那黑衣人卻絲毫不以爲忤,繼續朗聲說道:“這件事恐怕不是萬執法一個人所能說了算的!據我所知,忠義盟中能做主的人,應該是那位雪盟主吧?”
萬橫江不由窒了窒,再次冷哼了一聲,才極不情願地道:“即便如此,閣下也還沒有那個資格讓雪盟主親自出來見你。你離别箭若真有這個膽量,便立刻從那上面下來,進去與雪盟主把事情當面說清楚。”
那黑衣人聽了,立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随即便一個縱身,直接飛落在萬橫江的面前。
原本立于這座大堂階下的那十幾名刑堂弟子見狀,紛紛呼喝出聲,快速沖到階上,将那黑衣人圍了起來。
直到這時,他們才看清楚,那黑衣人的臉上竟戴着一張銀色的面具!
一看到這張傳說中的銀色面具,萬橫江便愈加确定,此人就是離别箭。
一瞬間,新仇舊恨盡皆湧上心頭,這位刑堂執法的雙目中閃動着隐隐的紅光,咬牙切齒地道:“離别箭!你以爲今日自己還出得了忠義盟的大門嗎?!”
面對着十幾名虎視眈眈的刑堂弟子,那黑衣人隻輕蔑地笑了一聲,道:“如果萬執法想現在就與我算舊賬,在下倒是樂意奉陪!隻不過你真的認爲,僅憑這十幾個人,就能攔得下我嗎?”
萬橫江聞言,立即伸手指了指階下的那數百名忠義盟弟子,口中冷笑着問道:“如果再加上他們呢?”
“聽說獨笑穹剛剛在此處大開殺戒,随後又安然脫逃。在下自诩身手并不在那位赤陽教主之下,想要全身而退,應該并不是一件難事。”
聽他說得如此嚣張,那十幾名刑堂弟子的臉上不禁都露出了怒色,一個個摩拳擦掌,隻等他們的執法大人一聲令下,便上前好好教訓一頓這個大言不慚的離别箭!
可惜的是,那位執法大人并不像他們那樣不知天高地厚。
方才一時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萬橫江的确是起了将這個離别箭當場圍殺的念頭。
但是,一聽到對方提起獨笑穹,這位刑堂執法便忽然間冷靜了下來,意識到這其中恐怕是另有内情。
否則的話,爲何離别箭會對剛剛發生的那場激戰如此清楚?而他選擇在公玉飒容即将被處死的一刻現身,難道隻是巧合嗎?
既然有了這些懷疑,萬橫江知道自己不能再魯莽行事,而是應該把離别箭來此的真正原因弄清楚。
一念及此,他連忙揮了揮手,讓圍住離别箭的那十幾名刑堂弟子退開。
然後,他便一臉肅然地看着離别箭,道:“方才是在下失禮!”
一邊說,他一邊伸手示意,“既然閣下要見雪盟主,那便裏面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