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處置秋姬



“把人都叫來,你們把這屋裏的東西,都給我收起來!”葉子儀是不信這些的,不過被那秋姬碰過的東西,她怎麽着都覺得惡心,說罷,她又對那帶路的小婢道。“娃娃你拿着,什麽也不用做,跟在我身邊就是了。”

“是。”

那小婢倒也穩當,得了這差使也沒有喜形于色,真就老老實實地跟在了葉子儀身旁。

吩咐了把這閣内的東西都退回管事處,重新領過素淨的新物什,葉子儀索性也不回延月殿了,看着下人們鋪陳好了家具,直接讓他們順便領了火盆湯婆,便就準備在這聽松閣住下了。

待屋裏都布置妥當了,葉子儀坐在正廳裏,倚在透着木香的羅漢榻上,看着小幾上的偶人,唇角一直帶着嘲諷的笑容。

能抓到秋姬的小辮子,葉子儀直覺得混身都舒坦,算起來,那丫頭害了荊妩多少回了,這一回,怎麽也得給她個小虧吃吃,先告她一狀,再跟公子成談談條件,反正自己給禁足了,不在乎拉個墊背的,争取争取,就讓秋姬半年見不着公子成,看看誰更難受!

厭勝之術,在四國都是爲權貴所不喜的,秋姬弄這個玩意兒算計她,算是自尋死路,也怪不得她什麽,葉子儀想了好一會兒說辭,想着想着,卻又忽然之間有些厭倦。

看吧看吧,這還沒怎麽着呢,她已經開始算計起他的女人來了,這樣的日子,有什麽意思呢?她不過是再待段時日罷了,雖然賤人得教訓,可是她怎麽心裏這麽不舒坦呢?

唉,秋姬,夏姬,可能還得有南姬北姬,他那麽多姬妾,現在她都想一一教訓了,打發了,把她們趕得幹幹淨淨的,這種感覺很差勁,她不知道下一回還有誰會來,是十九公主,還那個貞夫人,要怎麽應付她們,怎麽忍受她們,想想她就覺得好心塞。

這一次是偶人,下一回呢?是什麽?這樣的事,還要發生多少回才能結束?那些貴婦貴女,要怎麽樣才能避開?真是好累。

白皙纖細的手指敲着深棕色的幾面,葉子儀伸手捏了捏眉心。得好好想個法子,她不能變成自己厭憎的模樣,就算是暫時在他身邊,她也不要變成在他後宅掙紮的女人之一,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更不是她可以忍受的未來。

……

歲末的夜很是熱鬧,梁都的街頭張燈結彩,噼噼啪啪的爆竹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回響在夜空中,綿綿不絕,那城内的火光彤彤燃起,直是映得那深空都亮了起來。

葉子儀披着銀色的狐裘站在樓門前,望着遠處随着爆竹聲響時明時暗的天空,微微有些失神。

今天是天康十九年的最後一日了,今晚一過,便是新的一年了,她的阿福……也快兩歲半了,這日子,過得真快啊……

不知不覺,到了這個時代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來,她費盡了心力,一直躲着那個人,結果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

公子成對她的态度雖然有所變化,可他們之間的地位差異,他們之間看待問題的代溝,依然沒有改變,就算他改變策略開始疼惜她,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地爲她敞開心扉,她也仍舊隻能是他的妾室,隻是個貴妾而已,隻是個,不會随意賞了人的貴妾而已。

自嘲地彎了彎淡粉色的櫻唇,葉子儀黑亮的眼中泛起一層薄霧,她仰望着那夜空,輕輕呵出一口氣來,看着那燈火下乳白色的氣團漸漸消散,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愛情,她不要,這樣的公子成,她也不要。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那便不是愛情,再美好的容貌,也會老去,再甜蜜的瞬間也會枯萎,如果注定會失去,她甯可從一開始就什麽都不要!

慢慢睜開眼來,入目是一雙黑沉深邃的眸子,葉子儀仰着頭望着那雙清冷的眼睛,喉頭忽然有些哽咽。

看見他,她還是不能無視,還是會想要去靠近,這樣的她,可真是沒出息啊,明明得不到的,爲什麽還要心動?怎麽就不能狠下心斷了這牽扯?

“爲何搬來聽松閣?”公子成俯看着葉子儀,忍不住輕撫了撫她的發。

背對燈火而立的葉子儀透白明皙的小臉兒浸在陰影中,此時看來,分外的脆弱嬌柔,讓人看了便想要疼惜安慰,那黑水晶一般的眸子中暈染的輕愁憂郁,已是能引得人願意爲她傾出所有了。

“公子怎麽回來得這樣早?”葉子儀淡淡一笑,越過他看向那夜空輕聲道。“今晚的天空好漂亮,從這裏看最美了。”

“今夜是除夕。”公子成摟過葉子儀,與她并肩而立,轉身也看向遠處那火光映照的深藍色天幕,淡淡地道。“在看什麽?”

“看燈火啊,還有,你聽,這爆竹聲多響亮。”葉子儀有些向往地望着那遠空的火光,感歎地道。“真快啊,又是一年了。”

“年年歲歲,何其相似。”公子成垂眸,看了眼身邊的葉子儀,轉眸又看向那遠空的火光道。“沒什麽好看。”

“怎麽會?大梁的除夕更熱鬧些,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這能透映半邊天的火光。”葉子儀輕輕呵出口氣來,長睫緩動,那清澈的黑眸倒映着火光夜色,直如星河。

“邺城人才聚集,自然如此。”公子成看着夜色下的葉子儀,她站得那樣直,仿佛孤世而立,沒有,也不需要任何依靠,星空夜色下,那纖細的人兒不知爲何,有一種特别的魅力,讓人不得不在意,每近一分,便更加難以移開眼去。

“真羨慕那些一家人守在一處和和樂樂的人們啊。這樣的節日,一家老老少少在一處,多開心啊,公子怎麽不陪貞夫人守歲?這麽早便回府了?”葉子儀說得很是随意,明明可以很煽情的話,被她那随随便便的口氣說來,更加的讓人不得不在意。

“你在怨我?”公子成扳過葉子儀的肩膀,看着她表情淡淡的面容,眉頭微皺。

“我怎麽會怨公子呢?隻是這樣的日子,府裏太過冷清了,我一個人,這年過得好生無趣。”葉子儀垂下眸子,轉過身依舊站回原處,看着遠方淡淡地道。“說起來,公子年後要回封地了吧?呵,怕是等公子回來,我已經不在了呢。”

“你是怎麽了?若是寂寞,尋秋姬她們相陪也就是了,說這些做什麽!”公子成一把拉過葉子儀,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那清冷無波的眼睛,眉頭皺得更緊了。

“呵,公子的姬妾們麽?”葉子儀嘲諷地一笑,看着公子成冷聲道。“我還想多活些時日呢,怎麽敢叫她們來親近?”

“出了什麽事?不要如此與我說話!”公子成的眉頭直是越皺越深,葉子儀說話的口氣和她表現出的态度,明顯讓他不悅了。

“呼……”葉子儀長長地吐出口氣來,她有些哀傷地看着他,輕聲道。“公子知不知道,你這府中,你的身邊,有多少人想取我的性命?又有多少人,盼着我死去?”

“到底是什麽事,說!”公子成眸光一沉,氣息也變得粗重了許多,他似乎是在努力壓抑着怒氣,手上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見到葉子儀痛哼出聲,他立時放了手,雙手成拳背在身後,緊緊地盯着眼中滿是傷感的葉子儀,等着她答話。

“公子進屋去看了便知道了,何必我多說呢?”葉子儀的語氣有些冷,她不指望他會怎樣,甚至他說讓她忍耐,她也無所謂,隻是一想到秋姬,一想到秋姬是他曾經最寵愛的姬妾,她怎麽也沒法把那作戲告狀的戲碼演下去了,自然而然地便控制不住鬧起别扭來。

“跟我進來。”公子成瞥了她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葉子儀輕揉了揉被他捏痛的下巴,強壓下堵在胸口的悶氣,抿着唇跟上了他的腳步。

進了廳内,見隻有羅漢榻的小幾上有一盞油燈,公子成吩咐道。“取燈來。”

廳内的婢女應聲退了下去,公子成走到羅漢榻前,拿起小幾上的那個插着骨針的偶人,反複看了幾回,臉色微微一沉。“是誰?”

“我來時,見到了秋姬。”葉子儀臉色有些冷,淡淡地道。“她說知道公子将此處給了我,怕婢子們打掃置備得不周到,特意來親自爲我清掃布置的,可惜,我這人有個癖好,最不喜有人動我的東西,所以她走之後,我又找人來清掃了一番,便就在卧房的床榻下找到了這個。”

葉子儀這話,沒添什麽,也沒減什麽,卻是将那秋姬的錯處一一指出,這一回,秋姬犯的中,可不止是使用厭勝之術的罪過,私自作主,監視夫主的罪名,她相信,更讓男人不能忍受,尤其是像公子成這種喜歡掌控一切的男人,絕對會觸動他的怒點。

“來人!”公子成負手而立,面沉似水,對那應聲的婢女道。“傳話下去,聽松閣自今日起,無我親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閣中一應用度,由駱管事安排。秋姬,禁足秋棠園,園内一衆奴婢,不得踏出半步,違者,仗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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