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真相大白



踏着描金繪彩的腳蹬下了馬車,站在上瑤宮前,公子成擡眼看着那陳舊的匾額,許久都不曾動彈,過了好一會兒,宮門内匆匆跑出一個小内侍,這小内侍見了公子成,臉上一喜,忙哈着腰上前躬身作禮。

“公子,大王已候了公子多時了,請公子随奴入内飲宴吧。”

“前面帶路。”公子成站得筆直,眼神和語氣一樣地淡然,那小内侍連聲應是,領着公子成便進了上瑤宮。

過了香花滿樹的庭院,那小内侍帶着公子成進了内殿,狹小的内殿中,齊王正坐在首位的榻幾後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來,一片青黑眼袋的狹長眼眸冷冷地看着門口。

“成,見過王上。”公子成在殿内站定,對着齊王行過大禮,束手站在原處垂着頭不再說話。

“坐吧。”齊王雙眼一垂,腫漲的青黑色眼袋,襯得他那滿是褶皺蒼老的臉更加地無神。

公子成謝過了齊王,依言坐在左下首的榻幾上,依舊是不發一言。

齊王睨了公子成一眼,徐徐道。“阿成,這是你母親的宮室,你可知,今日爲何要召你到這裏來?”

“臣不知。”公子成答得很有禮,也很得體,齊王卻是聽得眉頭一皺。

“你這副樣子,真是跟你母親别無二緻!學什麽不好,偏偏學她那不死不活的模樣!堂堂男兒,怎麽沒有一點兒?”齊王冷哼一聲,肥胖的身子一抖,悶聲道。“你我父子許久不見,今日相見,莫要再提這些了。”

“是。”公子成也不理會齊王的怒氣,依舊一副淡淡然的模樣,彬彬有禮地回了話。

齊王壓下怒氣,舉起桌上的酒樽飲了口酒水,看了公子成一眼道。“阿成,從前都城内沒有閑置的宅院,所以未曾與你置辦,如今你既來了,便把東城青溪旁的宅院賜給你罷,今後你在都城出入,也有個方便。”

“謝王上。”公子成依舊是神情寡淡,看不出半分欣喜,這讓齊王不由得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啧,也罷,我與你直說了吧,阿成,聽聞你得了一個美姬,姓荊,是也不是?”齊王見示好不成,已經沒了耐心,幹脆挑明了傳召公子成的用意。

公子成略略一頓,垂首道。“回王上,此是我貴妾,非是美姬。”

“貴妾?”齊王一怔,放下手中的酒樽道。“你幾時納了貴妾。”

“此女乃是臣在豐城所納。”公子成避而不談,惹得齊王不由撇了撇嘴。

“罷了,你将她接入宮中來,這上瑤宮,便賜與她居住吧。”齊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竟是問都不問公子成,便這麽定了。

“此女深得我心,不知王上爲何要她入宮?”公子成看似不動聲色,眼中的冰寒卻是深沉得讓人生懼,齊王不顧及他的顔面也罷了,還妄想要他的‘阿葉’入宮,這怎麽可能?

聽到公子成的話,齊王冷笑了聲道。“哼,深得你心?阿成,你成就不世之功,有了統領三軍之能,莫不是要說,與此女無半分幹系?《荊公密要》既是如此神物,自當敬獻父王,而你,竟然想獨占!是何居心!”

公子成沉默了會兒,拱手禀道。“臣所學是孫子之道,孔賢之理,并非《荊公密要》成就,還望王上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誤了君臣之義。”

“阿成!此事是從你府中傳出,你還有何可辯!莫不是你也似你那兄長一般,有謀逆之心麽?!”齊王一拍幾案,‘啪’地一聲,直震得幾上杯盤亂響。

公子成伏地跪倒,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地道。“王上息怒。”

“息怒?呵呵,好啊,好!我的孩兒,個個都想爲王,扶央如此便罷了,現在你亦如此,難道真要依那天石所說,你想君臨天下麽!”齊王瞪着伏在地上的公子成,身子微傾,冷聲道。“你們是看孤王老邁了,是也不是?”

“臣從未觊觎王位,也無不臣之心,王上明鑒!”公子成這話雖然說得語氣沒有起伏,卻是讓齊王面上一緩,他往後倚了倚身子,垂着眼袋青黑的肉泡眼看着公子成,好一會兒才徐徐開口。

“阿成啊,父王知你忠心,起來吧。”齊王說罷,揮手讓宮婢退下,難得臉上帶笑地看着起身端坐的公子成道。“阿成啊,父王雖是年高,卻不糊塗,你和湯都是不近名利的,不比扶央,有個不知進退的母親,一衆貪心不足的親族。”

公子成沒有說話,隻低頭聽着齊王絮叨,面上雖是平靜,眼中卻是透出了些許焦慮。

“阿成啊,你放心,你那婦人隻要交出了密要,父王還把她送還你身側,你再立一功,若是真心歡喜于她,父王便立她做你的夫人,如何?”齊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公子成,語氣很是溫和。

“臣是齊國皇子,身份尊貴,怎可迎娶庶人之女爲婦?望王上收回成命。”公子成再次跪倒伏地,撐在地上的雙手青筋直跳,好在有廣袖遮着,他的聲音也還是平靜如初,齊王倒也不曾看出有什麽不對。

“嗯,說得好。”齊王微微點頭,長歎一聲道。“唉!起身吧,阿成,你此番前來,看來是真的心存敬意,忠義可嘉啊。”

“謝王上。”公子成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幾案,一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幾乎捏出了聲響來。

“嗯,不錯,你,很不錯。”齊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向前微傾了傾身子道。“阿成,待得那兩塊天石運入都城,作祈天之祭,父王便封你爲主帥,領兵五十萬,今秋便取那魏王人頭!”

“王上要滅魏麽?”公子成黑眸閃了閃,跪伏在地道。“若要滅魏,臣請王上許臣自行征用兵馬,調任官員。”

“準了!阿成,隻要你滅了弱魏,除了病陳,這天下,便是咱們姜氏的天下了,哈哈哈哈,有《荊公密要》在手,有你這樣忠心爲國的将帥之才,何愁不能一統天下?阿成,你幫父王打一個天下出來,待得大齊稱霸中原之時,父王定然封你爲太子!”

齊王直是高興得哈哈大笑,自己動手舀了一勺酒添入尊中,對公子成道。“我兒快快起身,且飲此杯!”

“是。”公子成起身端起酒杯,向着齊王敬過,等着齊王飲罷,這才将樽内酒水飲盡。

父子二人又閑話了幾句,忽然外頭有内侍前來,那内侍走到齊王身側,與齊王耳語了幾句,齊王臉色一沉,由那内侍扶着起身離去了,隻留下公子成一人獨坐在殿中。

輕風撩動天青色的幕帳,吹入了一室花香,公子成坐得端直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宮殿門前的紅梅已然冒了新芽,青綠的顔色占滿了枝丫,卻是因着修剪不利,許多枝子都長得歪斜了,相較之下,反倒是那粉色的櫻樹更加賞心悅目。

看着殿外搖曳的花樹,他站起身來,向着殿門漫步行去。

上瑤宮很是清靜,公子成在碎石鋪就的小路上緩步而行,竟是連個宮婢都不曾見到,轉到那梅樹前,他細細地看着那梅枝,許久都不曾動彈。

“可是……成公子麽?”

蒼老低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公子成一頓,轉身向那人看去。

那是個身子佝偻的矮小宮婢,花白的發束在腦後,一身陳舊的宮衣,看到這人,公子成有些意外,低聲道。“你是……邢姑?”

“正是奴婢,奴婢見過公子!”那邢姑說着,顫顫巍巍地跪地向着公子成一拜,擡起頭來時,滿是皺紋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激動得不成樣子。

“快起吧,想不到在這裏,還能一見舊人。”公子成的語氣中透着感慨,問那邢姑道。“這宮室裏,隻有你一人了麽?母親的遺物怎的不見,收藏在哪裏?”

“唉,隻有老奴了。”那邢姑歎了聲道。“公子要尋公主的舊物,怕是不能了,除去從前偷偷運出去的,前些時候,都被人打掃出去了,現在這上瑤宮裏,隻有這花,這樹,還是公主在時的模樣了。”

“原來如此。”公子成失落地點點頭,回身看向那梅樹道。“母親生前最愛此花,如今,也不複從前了。”

“公主?公主最喜櫻樹,常贊其晶瑩絕色,出塵不染,不曾愛過梅花啊。”那邢姑疑惑地看了眼公子成道。“公子……莫不是記錯了?”

“什麽?”公子成一怔,猛地回轉身看着那邢姑道。“姑姑說,母親不喜梅花?”

“奴婢自幼跟在公主身側,公主的喜好奴婢怎會不知,公子那時尚且年幼,想不是記錯了罷?”邢姑這話一出,公子成終于變了臉色。

“母親不喜梅花,那梁國公主府中那一片紅梅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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