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chapter185:莉莉安小姐所尋求的答案(4)
仍是下午,祭壇近地面的空氣被蒸得扭曲,木柱上的旗子耷拉着,然而哪怕被陽光暴曬,莉莉安仍覺得從頭涼到腳。
“他們當時想了一個辦法,像隔絕凱特人和索特人一樣,修建一座長牆。”
等了一陣子,覺得她大概是回過神了,凱勒王才繼續:“這是可行的。烈原王雖然侵占平原,但所有賽提人都不是定居民族,也不習慣平原的生活,偶爾也會來往森林之間,隻要能夠阻隔兩邊,慢慢解決平原的侵占者也不是問題。”
莉莉安聽完,沉默了良久:“爲什麽你一個賽提人,要用這種口氣評價這事兒。”
說得他仿佛是個索特人的軍師。
“賽提人内部也有這樣是否要與索特人争鬥到底的争執。而正是因爲如此,我們和侵占平原的烈原王部落關系不好,也是因爲他們失利,我才有機會成爲王。”凱勒王說,“我不喜歡戰争,有那段因爲凱特人而躲躲藏藏的歲月已經足夠了,我想讓所有賽提人能走在陽光之下,而不用與平原人争個沒有所謂的高低。”
末了,他補了句:“但我依舊很讨厭平原人。”
讨厭不意味着想開戰。
莉莉安又沉默了半晌:“你們想如何。”
凱勒王看向遠處沒有風的地方,良久才說:“很快……我的生命即将走到盡頭。”
莉莉安稍怔,險些忘記了他的年紀。
畢竟,從剛才到現在,他的邏輯清晰,聲音洪亮……完全不像一個臨死之人。
“賽提人的内部不如索特人的王國穩定,我一死,争奪王之稱号的部落就會行動起來。”
“對我們而言,部落之間又得‘走動’起來了,而對你而言,你們的王國會變得十分危險。”
莉莉安忽的明白了什麽。
好比當年烈原複仇爲烈原王掙得了王位,想毀滅索特人的部落少說有幾個會在這個關頭湧入王國……
再加上凱特人放出來那批外族……
莉莉安在心裏打了一個寒戰。
這他媽的是真狠。
“所以,你一直在尋找魔劍法師的繼承者……也是詛咒的繼承者。”莉莉安撫額,人又緩了緩,問道,“你想做什麽?修補那段缺口嗎。”
“這确實是我的打算,我本來這麽做是爲了防着魔劍法師……”
莉莉安心想你防不住的,魔雷什麽都能劈碎。
同時也有點感慨。
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了,阻止謝羅姆·汀恩向前的不是别的,而是詛咒……
“你怎麽想,魔劍的繼承者。”凱勒王轉向她,不緊不慢地把問題抛給她。
莉莉安沒立刻說話。
她本來是來了解情況的,就想知道爲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可像是直到剛才,她才意識到這一切的複雜程度遠超預期。
良久,她歎了口氣:“修補長廊的辦法是什麽。”
“内達長廊缺了一個口,是因爲柯特莎将最後的力量用以詛咒……而詛咒這種東西,按索特人的說法,都有一個根源,是能夠解除的。”凱勒王答道,“需要一個媒介,和詛咒本身相關的人或者物品……我隻能想到被詛咒的魔劍法師繼承者。隻要你能想辦法解除詛咒,我們就能以賽提人的方式将剩餘的力量修補牆。”
說完這句,至少有五秒,莉莉安才開口:“行吧……我試試。”
“你本身就是受詛咒的人,解除的過程很可能要承受比詛咒發作數倍之上的痛苦……可能會死。”凱勒王看了她一眼,提醒了一句。
莉莉安朝十字架走去,頭也不擡:“我如果說我要走,你讓不讓我走。”
“不讓。”
莉莉安:“……”那不就得了,這還糾結啥。
這些賽提人,本質還真的都很相似。
……
……
沿着白樹的長道一路向内,如柔光籠罩的光河,每一處都是艾倫大陸上所見不到的景象。
然而亞修隻是平靜地,目不斜視地往前。
直到一座雪白的宮殿。
巍峨的宮殿看似建在巨大的白樹之中,實則懸在半空,透明的立柱落在四角,牆面上還蜿蜒着金燈花,整個與純白的森林融爲一體。
一直到現在,他才擡頭看了一眼,旋即又垂下頭,跟着走了進去。
從外部上看,宮殿已經足夠大,然而走進那座大廳,一切仍然比想象中的更寬闊。
他擡眼,一直看向大廳的盡頭。
大廳盡頭有一座由兩側向上的高台,高台背後是一扇玫瑰窗,一道人影背對着亞修站在窗前,僅看一眼就讓人呼吸加重。
“王。”引路人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您要見的人到了。”
站在窗前的人緩慢地回過頭。
銀發垂至地面的俊美男人有一雙金色的眸,瞳仁偏深,看向亞修時有光微晃。
無聲的壓迫感填滿了偌大的大廳。
這位精靈……凡是史詩必有他的名字,無處無人不讴歌他所統治的平原,無人不知曉他率領各族于自己麾下的事迹。
他是史詩永不過時的題材,其本身也是一部史詩。
……精靈王隆瑞戴恩。
“混血者……”他不張嘴,卻有虛淡的聲音響起,“你的名字。”
“亞修。”少年安靜了一會兒,輕聲回答。
“那麽……亞修。你爲了誰,爲了什麽事來到這裏。”
少年安靜地擡起手,潔白的水晶瓶停在手心。
“我的母親有一個心願,有朝一日能重歸精靈的故土……”亞修輕緩的聲音頓了頓,“她想要親人。”
隆瑞戴恩那如雕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是打量了他一會,他那漂浮不定的聲音才不緊不慢地響起:“我能感覺到她的渴望,也能感覺到比那更濃烈的悲傷……”
“但這不是你的理由。”頓了頓,他看向亞修,“在你身上,我感覺不到你想要實現她心願的渴切……你的背後,隻有鮮血和仇恨。”
聞言,亞修彎了彎嘴角:“如您所見。”
他并未否認。
“那麽,是什麽讓你來到了這裏……爲複仇而存在着的你。”
……
……
莉莉安盯着眼前的十字架,本來想琢磨一會兒,可背上背着的那個長箱卻遞來一陣熱意。
本來都快忘了它了,見此她愣了愣,心裏咯噔一聲,轉頭把東西取了出來。
箱子打開的那一刻,原本還很正常的十字架上突然漫起一道血色的霧,轟然撲來。
莉莉安被吞沒的前一秒,隐約聽到有從遠處趕來的人叫了她一聲……好像是蘇鈴。
下一秒,她聽到了一個森然的女聲。
“我詛咒你……詛咒擁護你的一切——”
……
原本面色淡然的少年身形倏然一頓。
他的臉色轉瞬蒼白,唇色也消退得很快,整個人雖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勢,然而手腕卻有輕微的顫抖。
“這是……詛咒。”隆瑞戴恩的聲音環繞在周圍,“但不是針對你的詛咒……你将它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替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痛苦。”
少年沒說話,他隻是吸了口氣。
那邊的隆瑞戴恩見此,緩緩道:“爲什麽。你知道這個詛咒意味着什麽,承擔它與你的存在意義相違。”
爲什麽?
亞修久久沒有回答,不知道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還是沒有力氣回答。
隆瑞戴恩卻沒有顧及這一切,追問了一次。
腦海裏尖銳的疼痛蔓延得很快,而且在不斷加劇,像碎了的玻璃,一點點地在腦中研磨,接着遞向身體。
哪怕是他這樣對痛感麻木的人,都因此而難以思考,而耳邊一再的追問無孔不入——
最後,他幾乎是憑借着本能地,啞聲開口:“……我愛她。”
仿佛有一絲風拂過,一瞬将痛楚從腦海中掃去。
他身形一松,人緩緩蹙眉,腦海中仍殘留着那股劇烈的痛。
還有……一道揮之不去的人影。
“愛……你是否真的理解這個詞。”
痛感消退,漸漸恢複了思考的能力,亞修沉默了半晌,臉上有一絲淡淡的苦笑:“事實上……我覺得自己并不理解。”
他緩了緩,看向那個懸浮在身側的水晶瓶,有些出神:“我的母親……是一個‘獵物’。我的父親騙取了她的信任,與她生下了我……雖然我的家族一直擁有些微的精靈血統,但他需要一個血統更純正的兒子以抗衡魔劍的力量。”
“爲此他将我流放在大陸的北部……直到确認我足夠強大,然後……讓我去接近那位繼承者。”
從北部回到王國,他被清除了大部分北部的記憶,一直被灌輸複仇的概念,他也清楚自己爲此而存在。
本來,不僅是雷特伯爵,拉文控制的目标也是名不經傳的路德·海德,但他的行事和那個年紀的亞修還沒有足夠的力量限制他的行爲。
以至于路德·海德差一點就發現了拉文在東部的動作。
因此,他與迪溫合作,直到那位接替他的孩子出生,路德便成爲了可以被抛棄的棄子。
本來是與對路德相似的做法,旁觀即可,但那其中又出現了一點小插曲,那件因爲詛咒失控而遇險的事故,拉文決定讓他寸步不離這位新的繼承者。
控制不穩定的詛咒,引導魔劍法師的繼承者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轉的結局。
……本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其實,他很好奇,當莉莉安知道這一切後,是否還會對命運足夠坦然,視仇恨爲沒有必要之物。
是否還會像對他伸出手時一樣,毫無顧忌,堅持着不放棄任何一個人。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逃不過這一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