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晨光透過純白的謝羅姆宮所托襯下的世界一片甯靜,除了進入城内的馬車仿佛變多了外,沒有更多的不一樣。
看着是一段适合摸魚長草的悠閑時光。
然而莉莉安卻沒在聖殿閑着。
她在傭兵工會。
……
“……爲什麽傭兵工會還會有放羊的任務。”
工會裏人聲鼎沸,莉莉安立在任務展示闆前,盯着上頭被小圖釘釘着的小紙卷,好幾遍下來确認這張紙卷上的内容确實是“聯系住在帝都的阿爾法,幫其放羊”。
“……”什麽鬼東西。
“大多數是些瑣碎的任務,小姐資曆不夠,隻能接一些簡單的任務。”亞修站在一旁,循着她的視線看到了那幾個任務,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莉莉安再看了一眼那些所謂的簡單任務。
仿佛劣質遊戲的開場任務。
放羊、除蟲、尋找走失的家貓……居然還有幫人手不足的小貴族打掃宅邸的。
那些什麽史詩級的神秘委托,擊敗傳說中的怪物這些高質量的東西……她是一個影子都抓不到。
哪怕有,估計也輪不到她。
能接的都是些瑣碎而日常的東西。她隻琢磨了一會兒就理解了……哪有那麽多大事兒要處理啊。
太真實了。
莉莉安歎了口氣。
……
要說她爲什麽會在這裏——來傭兵工會接任務還能是怎麽,缺錢啊。
維利塔不是說去就能去的,那是威爾森家族領地的中心,她從這兒過去,就是雇了馬車都得個把月,沒錢她這個把月吃什麽,吃風麽。
——從王宮逃出來後她幾乎就跟錢絕緣了,酒館和其他的錢還都是馬戎付的。
當意識到自己缺錢的時候,她還驚喜地發現自己沒有收入。
身爲聖者,更沒有。
聖殿的聲望之所以那麽高不是偶然,這活脫脫是個慈善機構,隻要事情和黑法術有關,業務幾乎免費,屬于聖殿的财産也隻有一整片高危古建築與帝都外的一塊地,莉莉安還是因爲身爲聖者,地位算高的緣故,沒被安排有事沒事去郊外的地裏看看作物的長勢……
這可真的太他媽驚喜了。
結果便是一到要出遠門,錢就很成問題。
她曾經對聖殿之貧窮有所懷疑,心想最不濟也有個賣紀念品的收入吧,結果……
“大祭司居然說祭司出差的錢都是自己掙的,問也沒用,”莉莉安想到這裏臉色就很難看,“我明明什麽都還沒問……他是狗啊?!”
幾天下來,莉莉安對大祭司已經從“覺得這人好像有點奇怪”轉變爲“覺得這人腦子肯定有問題”了。
大到聖殿的出差事宜、聖殿運作,小到一隻螞蟻怎麽爬,這個姓大名祭司的人總是能從莫名其妙的地方杠她。
“問了也沒用”“沒事就幹點正事”“聖殿不負責這個”“你看着辦”……
雖是救命恩人不錯,可這個想法頂多隻能維持自己不真的和他打起來)
亞修聽了隻是苦笑,難得的一副想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的樣子“也許……大祭司隻是表達不太好。”
“我又不是他媽我怎麽知道他表達什麽?!”莉莉安一臉暴躁。
正是正午,傭兵工會人多,人來人往,少注意到角落的這兩人,哪怕注意到了也不太敢上前,隻因披着鬥篷的少女身上殺氣太重,騰騰的宛如有實體一般,大有誰靠近誰死的意思。
……
“雖然看着很無趣,但危險性會低很多。”亞修看她氣得根本聽不下與大祭司相關的話,索性轉移了話題,手從她身側伸過,點了點那些被人遺棄在角落的基礎任務,“雇主也不會介意小姐的身份。”
莉莉安心想誰他媽會在意幫放羊的人是什麽身份……還能刻意挂個傭兵的身份偷羊麽。
卻沒槽出口,吸了口氣,将槽心事丢一邊,認真計較起這事兒。
這世界有傭兵認證,每個名挂一個資曆,而接任務是要憑資曆算的。
蘇醒之月是萬物複蘇,各個工會都極端忙碌的一個月,傭兵工會也不例外,搶活幹的人很多,她來看時,挂出來的多是些被挑剩下的。
加之資曆淺,她能接的任務不外乎是這些東西。
“小姐去向家族說明情況的話,也許可以得到資助。”亞修也披着鬥篷,此時有幾縷茶色的發垂在臉旁。
波立維家族啊。
莉莉安聞言,眼皮一掀,又沒什麽反應似的“我現在是聖者了嘛,真拿這身份回家裏扯皮,會被大祭司吊起來打的。”
加入聖殿的祭司幾乎都與自己的過去斷絕了聯系,莉莉安這麽提煞有介事,亞修卻是一聽就知道她在瞎扯。
她沒有回家族的打算,不論是出于先前的事情,還是對現下的種種考慮。
……被大祭司吊起來打這種,更是壓根沒過腦的話。
亞修對原因并不了解,但她沒打算說下去,他便也不深問,隻是道“那……小姐可以把事情交給我,我的認證會高一些。”
莉莉安深深地看了一眼。
少年側着頭與她對視,鬥篷下一雙眸子裏有碎光微晃,臉上雖是笑容,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光晃得她眼暈,一瞬又有點頭痛。
“把任務單撕下來找前面的人辦理,再在時間内找到對接人完成就好了吧。”莉莉安沒再說什麽,回頭擡手,捏着一張感覺還能看的任務。
是幫帝都一座花店照顧小半天的花草。
“……對。”亞修頓了頓,回答她。
“最近讓你幫忙查薩格的蹤迹,怎麽樣了。”莉莉安“唔”了聲,捏着單子往櫃台走。
“還在查。”他回答。
亞修最近都在忙這件事,她也是因爲這樣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實在查不到就算了,”莉莉安輕輕蹙眉,低聲,“他當初能先把你和我分開再對我下手,想來是對安妮死後我會查他早有防備。”
接着沒等亞修回答,就先到了櫃台前和工作人員交涉了起來。
亞修在一旁安靜地等。
雖說個性随性,莉莉安卻是一位正兒八經的貴族小姐,很少有機會和平民交流。
他擔心她會不适應。
然而,有些意外的,披着鬥篷的少女捏着委托單,敲了敲櫃台,等人探過頭,語氣十分自然
地與人交涉起來。
櫃台上的那扇窗裏光柱道道朝室内灑,正好有一截貼着披鬥篷的少女,她戴着一張和在聖殿不一樣的面具,隻遮住半張臉,露出小半段雪白的下巴,唇随着說話一張一合,混着陽光,一颦一笑都有透着随性的幹練。
亞修微怔,等少女拍了拍他肩膀說走人了,才回過神。
“這地方收的中介費真的坑。”莉莉安接了蓋戳的委托書,塞進口袋裏不忘給剛才的櫃員翻了一個白眼,“話說得倒是挺好聽的。”
“小姐不喜歡好聽的話?”亞修與她一道出了傭兵工會,聽着她微諷的口氣,不由得笑。
“那也得有用。”莉莉安一趟傭兵工會走得毫無收獲感,語氣懶散,“一堆廢話浪費我時間。”
距離任務委托約定的點還有段時間,她也不急,一面散着步跟逛風景似的。
蘇醒之月近了尾聲,花圃、圍牆、欄杆上處處是綠色的嫩葉枝條,花竄了點有顔色的尖,零零散散的,在澈藍的天空下一切都清新而芬芳。
莉莉安吸了口氣,對這個世界岌岌可危的評價會在這時候好上那麽幾分,甚至都開始哼起了歌。
亞修看在眼裏,知道她隻有這種時候的心情最好,也不打擾。
然而兩人剛順着花圃的方向拐進一側的街道,卻迎面遇上了幾個巡邏的騎士,大約是見他們穿着鬥篷,立即把他們叫住“站住,檢查!”
謀殺國王的黑法術師一日沒找到,帝都這種時不時來一下的檢查就不會斷,就連居民都感覺到幾分不尋常來。
莉莉安覺得挺蠢的,她要真的是那個黑法術師,這會兒早跑遠了。更别說真正的兇手一早就将鍋丢給了其他人,轉移注意力得十分成功,就是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走都不擔心——這巡邏有個屁用。
卻是這時她仿佛是察覺到了什麽,略一思忖,身體一頓。
轉移注意力……
可惜思考尚未成型,巡邏的騎士已經十分不耐煩地厲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那位女士,請摘下面具,我們要确認你的身份。”
亞修輕輕蹙眉,不着痕迹地攔在莉莉安和那些騎士中間。
莉莉安垂下頭,就看到他的手因微微使力而收緊。
“确認?你們帝都人真不講理。”眼看亞修欲要開口,莉莉安已經沉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微繞開走到那些巡邏騎士面前,一邊揭開面具一邊挑眉,“把你們的名字報上來,我認爲你們爲難北方人。”
連亞修都略微驚訝,因爲莉莉安開口時,那分明是一口北方口音。
王國北方向來有點不服從王國管教的傳統,這算半個遺留問題,王國也被與賽提人的戰争分散了注意力,無暇顧及,遇上北方人蠻橫甩鍋王國的時候,常常隻能心裏憋屈又不得不退讓。
那騎士一聽北方口音感覺心裏一糟,緊接着猛地對上一雙翠綠的眼睛。
眼前的少女乍一看膚白勝雪,一雙翡翠般的眼睛很是漂亮,然而臉上同時有大塊的黑色胎記,近乎遮住小半張臉,頓時令人心裏由驚豔半道轉成了驚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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