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
威格将她送到教室門口。
——半環形的教室，盡頭有一座講台，背後是黑闆。
連牆壁上的名人發言都散發着一股清新脫俗又十分熟悉的雞湯味。
她到的時候人還不多，威格和她說了這節課的時間段，給了她一個用來找自己的型法術工程。
時間到了，他會出現在門口向她詢問下一個想去的地方，如果不想聽了，也可以使用法術工程找他，以便提前離席。
“盡量避免和人交流。”最後，他留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就離開了。
她忙着沉浸在教室氛圍，沒多留意。
畢竟……對上輩子的她而言，學生時期也如過往雲煙。
等她從感慨中回過神，發現她這會沒帶書沒帶筆也沒帶紙的。
……這看起來就很不專業了。
她眨了眨眼，覺得自己這觀光客還真是實錘了。
想了想，少女往位置裏一靠，手一擡，拎着那本入學手冊翻開來看。
在汀恩王國沒有學校，學習是通過拜師和上門的老師完成的。
賽提人是一個個部落，沒有學校倒是理所當然。
這麽看，學校這種東西，倒是凱特人獨此一家。
而且建制很接近自己上輩子的學校。
擁有法術天賦的學生在1歲正式入學，全校分了九個年級，采用的學分制，每年修不夠學分就會留級，次數多了會被降級或者開除。
所有的課程都與法術有關——她先前和威格說的那些課程隻是冰山一角。
凡是接觸到世界本質的東西都會被有好奇心的人拆出細枝末節，一點點研究，支撐這個世界的力量是法術，而不是科學，但也能産生出這類研究……
倒是叫人覺得驚奇。
“就是她嗎？女王的女兒……”
“私生女吧，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兒？”
“迪溫女王真是奇怪，和外族的孩子還送到學校來。”
“主任糾結她的事情頭都要秃了。”
……
莉莉安捏着手冊翻看着學校的建制，耳邊一陣竊竊私語，眉毛都沒挑一下。
從昨天見過缇娜開始，質疑就漸漸浮出了水面，無視她的女仆也好，威格的“勸誡”也好，一切都自然而然。
學校似乎不完全出于她身份的懷疑，而将她當作了觀光客，但本質差不了多少。
她不是一個咋咋呼呼就會與人理論的人……也比誰都明白，要想改變一個固定成了民族傳統的事情有多難——
可她何必呢。
想着這些，莉莉安翻過一頁，掃了一眼學校的管理機構分工。
“她被分在哪個班啊？”
“分什麽班……她根本不會法術好麽。”
“她要是能入學，我就要和主任抗議，我去年都差點不及格，憑什麽一個剛從外族回來的屁孩就能來上課了。”
“真過分……”
“她在看什麽？入學手冊？”
“聽說還在索特人的王國裏生活了十幾年……天啊她怎麽活下去的。”
“索特人是不是連肉都是生吃的啊……”
莉莉安：“……”
等等，畫風好像突然不對了？
“她是和那個誰一起進來的？”
“誰？”
“威格啊……那他們這個組合還真是相配，有點法術天賦的雜丨種。”
暗暗聽着這一切的金發少女眼眸裏閃過一絲微妙。
“威格好歹是法師塔代理了吧，明年畢業後就能直接轉正了。”
“一個城市的法師塔管理而已，你當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他那點資質，到了這兒就是極限了吧……還以爲自己有多厲害麽。”
她和那個面癱居然還算是同病相憐？
這些嚼耳根的卻沒繼續說下去，因爲教授已經來了。
……
“創世女神艾倫蒂亞以元素構建世界，風地水火四元素作爲最基本的元素，也成爲了生活中必不可缺的東西。”
“所謂四元素……”
法術概念課是初級的基礎課，地位堪比自己上輩子學過的馬哲，是全體學生的必修課。
催眠程度也有得一拼。
莉莉安手撐着臉聽了五分鍾，視線一掃，發現已經倒下了好幾個。
她抿了抿唇，心想這可太真實了。
歹勢的是……她也困了。
她就是個中午起床的選手……想了想，她回頭随便逮了個人，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低聲說了句：“同學……能借本書麽。”
心裏想着是要打個遊戲醒醒神，卻不想這位同學并不上道，見到她開口，尖叫了一聲。
莉莉安：“……”
一瞬，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這邊兒。
講課的教授被打斷，心情不太美麗地将尖叫的女生叫起來：“上着課，說什麽話？”
女生臉色發白，指着下面的莉莉安：“是她……她叫我！”
莉莉安：“……”
我這可是什麽運氣，上課想盲抓個兄弟還能抓着個白蓮啊。
可白蓮顯然沒有什麽自知之明，又急急道：“真的……教授！她連書都不帶。”
隻見教授眼神銳利地往這邊兒一掃：“你站起來——沒書你上什麽課？”
莉莉安心底啧了聲，人站起來，有些無辜：“我沒書。”
“你這什麽借口……你什麽名字？”
“莉莉安。”莉莉安眼皮一掀，想了想，加了句，“莉莉安·墨瑟。”
幾聲抽吸聲響起，而後一室寂靜。
“你就是……”那教授掩不住驚訝，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她的事情在這些法師教授裏是個什麽情況，自己尚不得知，不過見她剛才的反應——
莉莉安倒還淡定，嗯了聲，手撐着桌面，笑了笑：“我想跟她借本書，把她吓着了，抱歉啊，教授。”
那面色嚴肅的女教授安靜了一會兒，才緩緩的：“我知道了……那你先坐下。”
這麽輕松？
莉莉安挑了挑眉，還沒稀奇完坐下，又聽到教授冷聲着：“我沒讓你坐下，在課堂上呼呼喝喝的怎麽回事，先把問題答了。”
哦豁，莉莉安扭頭掃了一眼背後神色僵硬的少女。
僵硬的氛圍裏，那少女忍不住咬了咬牙：“可這明明不是我的錯啊。”
莉莉安：“……”
不是，你不至于吧？
“她明明是……”
“我讓你回答問題，沒問你她是誰。”教授也有些惱火了。
最可怕的是這學生還和她杠上了：“那她也被叫起來，讓她答不行麽？”
氣氛一時僵硬至極。
莉莉安和那個女聲就是前後桌的距離，視線不管落在她身上還是落在自己身上其實都很方便。
而幾乎所有的視線都在兩人身上。
說實話，她要是教授，也不喜歡這種軸的學生，可再看周圍的視線，歎了口氣，就着站着的姿勢，手緩緩地撐着桌面：“我答吧，教授您能給她換一題麽？”
“換什麽換，你又答不……”
教授就差直接叫人閉嘴了。
“你說說看吧，”教授扶了扶額角，“簡述法術的流傳簡史，覺得困難的話可以直接說不會。”
與她的話落下的是竊竊私語。
“第一紀元，創世女神艾倫蒂亞構建萬物、魔神與元素。後來生命女神安萊創造種族，第一序列爲精靈，輔佐神明，由此，法術從神到精靈手中。”
“人族的法術學習從繁茵開始。早期的史詩片段都認爲他是艾倫蒂亞的弟子，但并沒有确實的考證，在學術界存疑。第三紀元的學者稱他可能是精靈的弟子，因爲精靈王隆瑞戴恩曾統治赫波亞平原，這從幾座第二紀元的古墓裏有證據可考。”
“所以，經過基本考證的法術流傳方向是從神到精靈，再由精靈到人族。”
又是一室寂靜。
莉莉安見此，嘴角一揚：“沒有補充了。”
“坐下。”教授面色緩了緩，轉而有些微妙地叫她坐下。
身後那個就沒那麽好運了。
概念課的内容龐雜，常常是忘了背，背了忘，遇到緊急情況連編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教授轉頭問了個編都不知道怎麽編的，那女生臉色難看卻怎麽也答不上來。
莉莉安沒工夫管她答不上來，被呵斥之後的心情多麽糟糕，倒是注意到了不少明裏暗裏憤憤瞪她的眼神。
……
一連上了一個多時的課，這教授下課了。
莉莉安松了松肩膀，站起來往外走，就見到了站在門外的威格。
“殿下接下來想去哪兒。”他問。
她搖了搖頭：“沒想去的地方了，我回去了。”
這聲音不輕不重，稍稍有心也能聽得清楚。
說完，她就捏着那張紙走了。
威格對她的話沒有任何異議，或者這人根本隻當這是個任務，跟着往外走，顯得十分之冷酷無情。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很快到了那座有皇室電梯的花園外。
“明天我還會來。”威格隻留了一句話，并告知她如何關閉那個自己送的法術工程。
說完這些，威格就轉身走了。
這男人的身影無端有些蕭瑟的味道，正要繞出走廊，他若有所思地擡頭，看到數道人影大步朝這個方向來。
這條走廊是王室通道的一部分，理論上除了王室和通過授權的人是禁止入内的。
而授權……
她們面無表情，像沒看到他，甚至在經過他時也毫不在意地帶起一道風，将他往旁邊推。
比她們高一個頭的男人被撞在一旁，垂着頭，臉色卻沒有一絲變化，隻淡淡地朝他們去的方向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