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漆黑的路走起來很長，莉莉安跟着維拉從樓梯往下，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地圖。

薇薇安爾塞的地圖很容易獲得，她一早準備好了，哪怕這條路線不在記錄内，開着地圖基本能看清方向。

爲的是避免維拉拖延時間或者故意帶偏位置。

……事實上維拉并沒有這麽做。而路也隻有一條，她想帶向其他方向顯然也做不到。

于是，他們一路到了薇薇安阿爾塞的地下，而後一直往外……

最後，離開了城市的範圍。

莉莉安眼睜睜看着的時候都驚了，什麽鬼還真的出來了。

她還怔着，亞修朝維拉抛了個法術。

維拉被重新限制了元素溝通，渾身一顫，不甘地繼續往前。

……能使用法術，這明顯已經離開希爾娅的控制範圍了。

莉莉安看了一眼，擡手點了一點光——無聲地點亮了整條通道。

走到盡頭，是在十分鍾後。

……

面前一扇門，跨進去後空間倏然開闊，是一個搭了木棚架的半圓形的大廳，大廳裏還有幾條路，通向不同的地方。

莉莉安環顧了一周，又多看了兩眼地圖才回過神，這座法師墓地居然建在海下。

這可真是神了

也就是說，她還得從這些個入口裏找到通往地面的路。

“你懂這種地方？”莉莉安轉頭看亞修，問了句。

看過去時，發現亞修的目光緊鎖着前方，眉頭微微蹙起。

“沒來過類似的地方，法師墓其實很少，也隻有凱特人會進行保留和開發。”聽到她的話，他才收回視線，擡手去點亮了一盞燈，等大廳亮起，往不遠處的幾條路看了一眼，“但這類墓地也會很危險。”

“危險？”莉莉安挑眉。

“爲了傳承，或者說考驗……這些地方會有很多陷阱。”亞修眯着眼睛說，“不過……比走上面要簡單一些。”

說着，他将視線落在了維拉身上。

莉莉安輕松會意。

能帶他們過來麽，自然也有辦法帶他們出去。

說着她也看向維拉，擡步去讓她開口。

“别這麽看我！我隻在大廳參觀過，親自進入墓地考察是高年級的課程……”許是猜到莉莉安打的什麽主意，維拉咬了咬牙，僵着臉，“反正……我已經帶你到這裏了，快放開我。”

“真的？”莉莉安似笑非笑，盯着她，口氣裏帶着絲懷疑，“那你把我帶來這兒……”

“我已經把你帶出帝都了！”維拉不耐煩，将頭往撇開，喊道，“反正是那麽久以前的古墓，有什麽機關也早無效了。”

亞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鹹不淡的：“足夠優秀的法術工程可以自行運轉，時間不是問題。”

被說中了些什麽，維拉一時語塞，扭頭不語。

莉莉安啊了聲：“意思是我們現在得自行探索道路？”

不用面對那麽多人，除了玩個現實版冒險小遊戲外，倒沒什麽？

至少……

莉莉安走進大廳，挑了最近的一條路，站在入口處往内看。

和前世見過的考古工地類似，棚架架在被梳理過的十字格局上，不同地方還有凱特語書寫的标簽。

她想往前走，卻被亞修輕輕拽着。

眨了眨眼睛回頭看他，少年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深處：“小心。”

莉莉安這才意識到亞修的态度有些許不一樣：“你對這地方好像很顧忌？”

亞修很少幹涉她的決定，一副仗着自己足夠強的樣子讓她随便搞，而從綁架維拉開始，他也沒有表現出異議。

“能留下墓地的法師很少，常常有很強的目的性……這裏保存的規模比我想象得要大很多……”亞修安靜了一會兒，“可能會超出我的預計。”

說着，他往後看了一眼：“而且……維拉将您帶到這兒，可能不隻是怕死。”

莉莉安不懂什麽古墓危不危險，但維拉這個倒還看得出來。

維拉那個演技太菜了，态度轉變快而生硬，一雙眼睛看都不敢看自己，如果說沒有别的目的，她這顆腦袋就送給缇娜。

她在原地沉吟道：“你覺得她知不知道上去的路？”

“八成是知道的，但她不會告訴您。”亞修扭過頭，看着她，語氣平靜，“您不會真的對她做什麽。”

“但她并不知道。”莉莉安聳了聳肩，低聲，“沒辦法了。”

亞修卻沒松開她，攥了攥她的手心：“我去看看。”

說着，把她往後拉了拉，讓她回大廳裏。

莉莉安站着，腦袋歪了歪，索性回頭去了大廳。

維拉見她去而複返，亞修又不在，諷刺道：“我還以爲你多能幹呢，讓男人去找路？你也好意思？”

“好啊。”

維拉：“……”

維拉：“不要臉！”

莉莉安覺得，有時候三觀不合也挺好的，她自己挺自得的，能把别人氣死還不賴。

“嘛，小事，”莉莉安拍了拍棚架，在維拉面前坐下，悠悠然，“來說說看，你對這地方了解多少。”

維拉冷哼了聲，不屑于和她說話。

然而莉莉安不甚在意，看着她時一副“你不說我也不怕”，吊兒郎當的。

“……”

維拉長這麽大還真的沒見過那麽不要臉的人。

“索特人還真是貪婪——明明沒有什麽本事卻要撺掇别人努力的結果……”她怒不可遏，聲音一點點從牙齒裏鑽出來。

莉莉安彎了彎唇，不說話。

話說到這可真的沒什麽意思了。

維拉壓根就沒打算聽她說。

她是喜歡逗小姑娘，可維拉這種小姑娘實在不值得，沒樂趣，還得防着她狗急跳牆。

想了想，幹脆拍了拍屁股站起來，沿着棚架往大廳旁邊走。

她也沒覺得這種地方有多危險。

從那些資料來看，這個古墓被發現有上百年，再有什麽東西也肯定被挖完了，這兒頂多算個原物博物館，法師們沒有将機關留下來坑學生的道理。

莉莉安站定在壁畫前面掃了一眼，一下子沒看懂這古老的畫風。

她這個人對印象派不太感冒，或者說印象派都擡舉這兒了，這分明是非洲原始人的壁畫風格。

她看得懂麽？看不懂啊！

再瞅了一眼下面的标簽——《女神之死》。

莉莉安沉默了半晌，再看看壁畫上的火柴人。

三秒完畢，擡手啪啪啪地鼓掌。

藝術可真是博大精深，研究這兒的學者腦洞可真是漂亮。

“這是第二紀元的一位與凱特人先祖有關系的法師。”沒一會兒，維拉的臉倒真的跟翻書一樣，這會兒又開始跟她科普起來，“在她的墓裏發現了豐富的壁畫和早期的法術工程……”

亞修人替莉莉安進另一條通道内的房間裏尋找出口，一進去便在被清理過的地方上掃了一眼。

棋盤似的房間地面上殘留着法術工程的痕迹。

一些底座因爲無法拆卸而留在原地——哪怕隻是底座，但巨大的框架仍然從地面撐到天花闆，上方殘留着被鏽一樣的東西覆蓋的銀色花紋。

第二紀元是一個幾乎沒有記載的時代，也是法師墓留下最多的時代。

每個墓裏都有巨大的法術工程每一個都像在證明第一紀元的輝煌。

希爾娅的早期設計就是從這裏來的。

他擡步走去，擡眸看着那些花紋。

指尖抹過銀色花紋，露出一絲被鏽掩住的字符，那點……是精靈語。

古早的精靈語……

他眯着眼睛，一點點讀下來。

……

“這個古墓裏，有十個大型的法術工程……經過數千年而問世，卻還在運轉。”

莉莉安站在大廳裏，維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法術工程本身是能自我運轉的，在足夠完善的條件下它确實能夠運轉很久……

但還真的能運行到如今……想來，那還真是一個……

黃金時代。

莉莉安若有所思地擡頭。

可就這麽一擡頭，她覺得身上有什麽東西在發燙。

隻一會兒她就發現燙的是什麽。

她不得不收回注意着維拉的視線，人背對着她，從懷裏将發燙的東西給取了出來。

——一枚剔透的海藍色寶石。

海麗思之心……

莉莉安怔住，不知道爲什麽這塊久未登場的汀恩國王冠冕寶石會在如今……

“你……那些法術工程都是些什麽。”她湊近那面壁畫，爲了轉移對方注意力似的問了維拉一句。

身後一下沒有聲音，而後才緩緩響起：“其實研究結果不多，都是有看守性質的法術工程。”

看守……

莉莉安一個分神，問了句：“看守什麽？”

這不是墓嗎？

是爲了墓地裏的傳承？或者……

那讓人看不懂，畫風古老的壁畫這會兒莫名能吸引她的視線，少女于是越靠越近，不自覺地伸出手。

……

亞修看清了那句精靈語，猛地站起，轉頭就走：“小姐——”

“被破譯的古老凱特語裏稱這兒是很多個法師的墓，他們用畢生的力量創造這兒，就是爲了看守一名沒有被寫清名字的重犯。”

“而哪怕到現在……那個法術工程都有用——”

“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名重犯是誰……你那麽有本事就替我們見見它吧。”

莉莉安一愣，突然竄至心頭的警惕感讓她蓦地回頭，然而維拉已經沖向了某個她剛才沒注意的地方——

一陣轟然的響聲，腳踩的，占據半個場的棚架散架，她整個人猛地下陷，正想用法術，然而身後兩道白光亮起，隔斷了她與對面的路之外，眼前的法術成功率降到了0。

“……”

人急急往下墜，她想先着陸，然而身後的壁畫像忽的溶解，滾湧的泥色将她裹住，扯着往後拽——

莉莉安瞳孔猛縮，剛看到竄出來的少年身影，而後就被吞入牆壁中——

媽的這是被活埋了嗎。

這念頭剛在腦海裏出現，她就看到一行久違的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