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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恩王國北部。

天地白雪皚皚，一望無際，寒風穿過結着霧凇的濃白寒霧，卷入遠處模糊的陡峭山影中。

有一行人裹着黑色毛皮前行，仿佛浮冰上的黑點，速度緩慢。

不多時，停在一片雪地前。

白色一路延伸至山影之處，期間幾乎沒有一點起伏。

停下的人在原地踏步，似在尋覓什麽，卻也安靜，隻有雪地被他們踩出的吱嘎響聲。

忙活了半晌，才有人說“沒有黑法術的痕迹。”

唯一一個沒有動作的人聽了，沒說話，他僅是往前走了兩步，而後停下。

環境寂靜無聲，以至于人走動時鬥篷摩擦的聲響也十分清晰。

沙……

沙沙。

那人往深走着，腳邊的一塊雪地往下輕陷。

他那看似往前的腳步沉緩，并未發現什麽。

就在這時，底下的東西破雪而出，快得仿佛利箭——

可這邊的人卻早有準備，繩索自四面投出，在黑影撲到那個人之前，将他生生停了下來。

感覺到僅隔鼻尖一寸的威脅，他卻巋然不動，靜靜地視向前方。

人影頓住，才讓人看清模樣。

那竟是一個很小的孩子。

他一張臉透着病态的白，琥珀色的眼眸裏纏着暗色的陰影，被束住手腳時露出的胳膊上有道道剛結痂的傷口。

“你們……是誰。”男孩睜着眼，死死扯着束住手的繩索，力氣大得有一瞬讓人拽不住。

這棘手的畫面卻叫他面前的人輕笑了聲。

低淡的笑，在雪地裏清晰而突然。

“精靈的血裔……果然不會讓人失望。”他緩聲說道，伸出的手落在男孩的發梢——男孩下意識想避開，可那雙大手卻穩穩地落在頭上。

“你是誰。”男孩又重複了一遍。

“我？”帶着淺笑的聲音笑意未減，“我是你的父親。”

——

——

薇薇安爾塞之外的一座森林，被圈起來并用法術工程保護的石座傳來一陣隆隆的響。

一隻機械制造的大狗從石座裏竄出，回頭刨了刨地面，低頭看還在樓梯下的莉莉安。

莉莉安仰着頭，因爲有些不适應灼眼的光線而眯起眼睛。

樓梯陡峭，她還沒開始往上爬，身後的人摟着她的腰，隻一個晃神就到了外面。

微愣了愣，便聽到馬戎的催促“快走，不知道人什麽時候會追來。”

莉莉安嗯了聲。

“最近這周圍會戒嚴，我先帶你到梅琳那兒……”機械狗鑽出法術工程的漏洞，回頭說，“那女人管情報，對你的态度會好一點。”

莉莉安樂了，一下子聽出玄機了“這麽說，還會有人對我态度不好了？”

“畢竟你是迪溫的女兒。”馬戎帶着他們進入森林，直言，“他們幾乎沒将你算在計劃之内，隻有萊昂決定去把你找回來。”

熱氣蒸得近地表的空氣扭曲，與她那沒什麽力氣的聲音很配合“因爲魔劍法師嗎。”

“對，除了指望魔劍法師的力量，他們找不到第二個可以直接攻破帝都的方式。”馬戎說，“在村莊搗亂，給凱特人帶來麻煩是黎明與劍一貫的路線，是無奈之舉，這麽下來遠遠沒有盡頭。”

“攻破帝都的法術工程……你們是想做什麽。”

“終結這一切，除了從最核心的人身上下手，别無他法。”

兩人一狗在森林的陰翳前行，樹影綽綽，聲音夾在蟲鳴裏起伏，聽起來便有些沒力氣。

但莉莉安漸漸從方才那些事情裏回了神，在略微的思考後再開口，語氣聽着要笃定得多“黎明與劍……已經做好‘準備’了。”

那天在核心層裏搞出的事情，似乎是某種先兆。

他們一直在做準備，等着一個能夠闖入帝都，威脅到凱特人核心的時機。

以前他們可能在等自己，而現在……

“也差不多該行動了，你也得做好準備。”

莉莉安不動聲色“我需要做什麽？”

“你是迪溫的女兒……萊昂沒能帶你回黎明與劍，而是留在薇薇安爾塞，他們懷疑你的立場……如果你現在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那就快點離開。”

莉莉安笑了聲“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管薇薇安爾塞的是缇娜，而不是迪溫。”

“而我不太碰巧，是被她逼出來的。”

機械狗的動作沒挺，反而是馬戎的聲音在沉默數秒後才道“知道……威格說過。”

“威格？”

“他是我們的人，一直在盯着帝都的動向。”馬戎以爲莉莉安的疑問在于“他居然認識威格”，便說，“迪溫原本還能控制局面，但她似乎在路德死的時候受了傷，事情就逐漸轉交到了缇娜手裏。”

莉莉安不語。

威格親手殺死路德·海德，是迪溫手下的人。

她如果掌握着黎明與劍的動向……

“到了。”

一行人在森林裏奔走，終于到達目的地。

莉莉安中止思考，穿過巨樹後看到了那之後的木屋。

烈日炙烤下的森林裏頭，路邊有一座顯得十分單薄的小木屋，小木屋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站着個女人。

女人手裏捏着一根草，正蹲在草叢邊上，凝視着跟前一隻趴在草葉上的瓢蟲，指尖的草葉尖偶爾碰一下它。

她看着百無聊賴，也專心緻志。

本以爲她不會注意到其他事情，可當莉莉安從樹後走出來，她就擡起了頭。

一下，就對上了一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眸。

莉莉安也不避，任由着她打量自己。

“梅琳。”馬戎說了一句。

莉莉安知道梅琳。

梅琳和路德認識得很早，是路德還在帝國任職期間，某次在牛頭海灣行動時襲擊一座村莊認識的。

——也是在到達那座村莊的前幾天，梅琳找到了藏在森林的路德。

凱特族的女人似乎都喜歡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誠意，那次，梅琳告訴路德，村莊裏都是等待着他的陷阱。

一切果然如她所說——也是從那次開始，路德發現自己在牛頭海灣的行動計劃多少會被敵人“預知”，進而漸漸懷疑到了王國内部上。

話說回來，梅琳其實是凱特人，甚至，曾經是貴族。

故事很短，也很簡單。

梅琳在年輕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外族，雖有法術天賦，卻不足以面對重重阻力，最後，她選擇與愛人私奔。

私奔是失敗的，他們被抓住了，她的愛人在她面前被處死，她也受到懲罰而被打成平民，被驅逐出自己的城市，隻能依靠底層的經營爲生。

因爲這段過往，路德接納了她，她也沒讓人失望，建立起了屬于這個組織的情報網。

正是梅琳的情報網，路德那多次修改卻還是被洩密的計劃在她的幫助下得以修正，躲過了不少危險。

“看看這是誰。”梅琳看了幾秒，才收回視線，不鹹不淡地，“你抓住了女王陛下心心念念的女兒……看來我們多了個和女王談條件的籌碼。”

馬戎“……”

這話說得是要把莉莉安捆起來一樣。

莉莉安沉默了兩秒“哇，我好害怕。”

“……”

“不怕？”梅琳聽出她的意思，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不少人覺得你心思不純，你的處境相當危險，殿下。”

“照你們的看法呢。”莉莉安不動聲色地抛了問題。

梅琳正要說什麽，那邊兒的酒館門一開，萊昂的聲音大咧咧的“我們當然是相信路德的女兒——不過你們能不能先進來，外面不熱嗎？！”

氣氛本來也沒什麽，可就在萊昂這麽說之後，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梅琳啧了聲“你，去聯系各小隊長，讓他們務必在兩天内到達指定的集合點。”

萊昂表情一垮“爲什麽是我。”

“你太吵了。”梅琳指了指跟前的草，“你吵得它呼吸都不利索了。”

萊昂“……”

氣氛被打破，梅琳不想再理他，扭頭往酒館裏走。

莉莉安還在琢磨她的意思，她踩着那兩步又回過頭，掃了她一眼“怎麽，外面不熱嗎。”

萊昂“……”他現在還挺想罵人的。

……

莉莉安進了酒館，下意識四下掃了一眼。

酒館内部布置簡單，是典型的路邊酒館。

進出薇薇安爾塞的規定嚴格，哪怕到了城市外，普通人想進城還得經過一系列嚴格的審查，多數情況會在這附近找地方休整一段。

除此外，來往的人喝一杯，聊兩句，便是梅琳收集情報的一個地方。

簡單的掃了眼，看向前台，梅琳已經給她遞了一個鐵杯，裏面滿滿的一杯。

“這麽多。”機械狗跳到桌子上，這一看，忍不住道。

“誠意。”梅琳保持着動作，若無其事。

……這什麽設定，感情好一口悶？

莉莉安沒什麽反應，灌了口，發現這根本不是酒，而是冰鎮過的果汁，一杯下去将一程而來的疲倦掃了個幹淨。

“小姑娘，黎明與劍的男人多，就别學他們喝酒了，酒喝多了短命。”梅琳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口氣平淡，說着話往旁邊拎了個新杯子，轉頭看向亞修，“你呢。”

亞修說了句清水就可以。

“那現在談談正事。”将水遞過去，梅琳曲指敲了敲桌面，轉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