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你最近這一段時間沒有練什麽太難的動作，尹醫生已經給我說了，你狀态還不錯。”

snuh醫院的頂層天台，姜允晟和徐志晟并肩扒在欄杆上，頭頂的天空上是一層一層的陰雲，迎面的風中糅雜着遠方落雨涼潤的氣息。

純黑的襯衫衣領和白大褂的衣領，一起被風吹拂的翻揚了起來。

“雖然右膝問題不大，但左膝還是不能大意。”

徐志晟咬着一支煙，側身盯着姜允晟。

那張白紙一樣的臉上，明晃晃地挂着兩個黑眼圈。

“嗯，我知道，所以尹醫生說的話我都做到了。”

通宵達旦之後，姜允晟把deo交給了金承沫，本想着可以回宿舍小睡一會，卻被金賢俊亢奮的聲音灌入了耳中。

“允晟啊，公司已經許可了，你最近就抓緊時間好好看劇本。”

思來想去，好像接下來并沒有多少清閑時光，所以姜允晟也就放棄了回宿舍的想法，去練習室轉了一圈看看弟弟妹妹們，然後來複查。

“我看你的經紀人對你不錯，遇見一個這樣的職業搭檔不容易。”

“都是苦兮兮的新人，賢俊哥是經曆過出道挫折的人，所以他能理解我。”

“苦不苦我體會不來，畢竟我不是你那個圈子裏的人，反正我知道的是，你現在好像發展得還不錯。”

不錯？

作爲一個單打獨鬥的新人，目前還算是走得順吧。

在這個出新人像下餃子一樣的圈子裏，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

也許這一步走得順，下一步就可能會摔一跤。

“你把煙咬在嘴裏，卻一直不點燃，到底是想抽還是不想抽？”

從走上樓頂的時候開始，徐志晟就把這支煙咬在嘴裏，但始終都沒有拿出打火機。

“想抽，但是我把打火機早都扔了，所以隻能咬在嘴裏，聞一聞味道。”

“扔了？再買一個不就行了。”

徐志晟倒不是喜歡抽煙，隻是職業壓力下的一種放松，就像姜允晟現在經常喝咖啡一樣，隻是一種抵抗困倦的方式。

“不，不會再買了，她不喜歡煙味。”

“你從中學開始就追初珑nuna，一直追到現在，我可真是佩服你。”

“佩服我什麽？你以前喜歡那個誰的時候，被你們那個混蛋練習室長打成那樣，你都不松口，要佩服也是我佩服你。”

“我到現在都記得最後那一次，你朋友把你扛到我面前，你那個樣子啊，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好像分手了就跟丢了全世界一樣。”

晃了晃腦袋，姜允晟伸手打了一下身邊的徐志晟，空氣裏滿是兩個人感慨的笑聲。

“你知道爲什麽，自從那年apk有成員退隊以後，我再每次問她要一張她簽名的專輯，她都不給我，隻有你開口說你想要，她才會給你，然後你再轉交給我嗎？”

徐志晟轉過身，背靠在欄杆上，從嘴裏把那支煙取下來，輕輕掰成兩半，有煙嘴的一半放在自己手心裏，另一半放到了姜允晟手裏。

“其實我對音樂沒有多少興趣，也不會追星，更不會混飯圈。唯一喜歡的apk，也隻是因爲喜歡她。”

“那年，她們有成員退隊。當時發出公告的那天晚上，我給她發信息，她雖然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别，但是我能感受得到她的難過。我着急得不得了，就辭掉了一次很重要的會診，把機會讓給了其他人，連能不能見到面都不知道，就跑去找她。”

“如果那次會診我參加了，也許現在的地位會更高一些吧。”

“從那以後，她希望我不要再分心，能好好打拼我的事業，希望我能成爲一名好醫生。”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姜允晟一直在打量着徐志晟。

自己的這位摯友是一名天才醫生，老師是這家醫院裏德高望重的大教授，在内科這個比外科更難混出頭的地方，一路走得穩穩當當。

雖然說到了一次或許“可惜”的會診，但是徐志晟的眼神裏沒有半點“可惜”的意味。

他的雙眼裏就像是在閃着光一樣，愈發明亮。

“允晟，你和我一樣，很難讓一個人走進自己心裏，但是隻要走進來了，就會非常在意。”

“不過我們不一樣的是，你是一個不管環境如何、都會自己給自己施加很大壓力的人，同時也生活在一個天天被壓力追着跑的職業圈子裏。”

“你的心思太單純了，需要有人來給你‘分心’。”

“你以前喜歡那個誰的時候，雖然吃不好也睡不好，雖然每天把自己練得要死要活的，但是身體狀況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糟糕。”

“人的内心是需要寄托的，理想不是永不熄滅的熱情，不可能讓你靠這個燃燒一輩子。”

“認真地把你心裏的那個窟窿填上吧，那才是你應該要過的生活。”

徐志晟拍拍姜允晟的肩膀，把自己拿着的那半支煙也放到了姜允晟的手心裏，揮着手走開了。

合二爲一，那支煙又變得完整了。

——————

[允晟oppa，承沫老師對deo挺滿意的，接下來就拜托你啦！]

[ok]

盡管有金賢俊去劇組協調試鏡時間，但是《學校2015》的ost制作依然不可以有半點的放松。

看劇本不是簡單的背書，想完全理解不是一件可以很快辦到的事情。

收到孫勝完發來的消息，姜允晟趕回了公司，又把自己關進了工作室裏。

隻不過，眼下的姜允晟，是沒有椅子坐了。

因爲除了他自己以外，工作室裏還有突然跑來的金泰妍。

這間舊工作室裏，連一張小沙發都沒有。

座椅，自然是要給這位大前輩坐的。

正好，他一直是在彈鍵盤，不是對着電腦，不用椅子也沒什麽影響。

“你這間工作室有點舊啊。”

“舊是一定的，我隻是一個可憐巴巴的新人，還想用什麽好工作室嗎？”

雖然還想繼續在樂譜上多添幾行音符，但是金泰妍既然開口說話了，就不能放着不理。

停止了鍵盤的運作，姜允晟看向那個正抱着膝蓋窩在座椅上、像個小孩子一樣扒着桌子轉着半圈的大前輩。

“你可憐什麽？你的同門前輩可是我啊！”

熟悉的聲音，輕靈的笑容裏揉着一些玩笑般的嬌俏。

姜允晟阖上雙眼，伸伸懶腰，一個“大”字直挺挺地躺在了地闆上。

不知不覺，微笑挂在了唇角上。

“熬夜通宵了吧？”

轉過座椅，在電腦上打開了姜允晟的曲目庫，金泰妍默念着那些歌曲的名字，不知道在找什麽。

“時間緊張，肯定要熬夜的，前輩你不是說過你們當初給‘快刀洪吉童’的ost寫歌詞的時候，也是熬夜寫出來的嘛。”

和同門師姐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感覺全身的細胞都放松了下來。

“噫……老師偏心眼。”

看着電腦屏幕上，原創曲目列表裏标注有[position\lyrics：kangyoonsung]的歌曲一列一列地占滿了整整兩大頁，金泰妍睜着笑眼，嫌棄地撇撇嘴巴。

theone對這兩個人的培養方式不盡相同。

她是專攻聲樂路線，在這一方面最大限度地發掘潛力。

姜允晟是偏創作的路線，老師對這個師弟的創作能力提了很高的要求。

所以，這才有原創列表裏占了兩頁的“詞\曲：姜允晟”。

這樣的數量對于專業的作曲家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對于一個新人idol，已經是相當努力了。

敲點了鼠标，音響裏傳出了慵懶舒緩的藍調曲風。

簡潔的吉他和弦，第一個a段過後清脆的風鈴聲，在柔闆的節拍裏，這首純音樂開始一點一點放松着耳朵。

“這首曲子，你沒有寫詞嗎？”

“沒有，隻是作了曲子……泰妍前輩，你們今天不忙嗎？”

算了算時間，金泰妍好像能在工作室裏待了有二十分鍾了吧？

“少女時代又不是機器，公司總得讓我們喘口氣，休息休息……你把這個曲子給我吧？”

“給，前輩想要，就盡管拿去。”

雖然不知道金泰妍爲什麽想要這首曲子，也不知道她是要拿去做什麽，但姜允晟還是毫不猶豫地回應了。

在金泰妍面前，他很少會做出複雜的思考，一般金泰妍說什麽，他就聽什麽，腦子裏幾乎不會對金泰妍的話作出什麽問号。

“這麽大方嗎？”

轉過座椅，金泰妍看着地闆上的那個“大”字，笑得快眯起了眼睛，嬌小的身形窩在椅子上，仿佛一隻輕巧窩在人手心裏的小松鼠。

“那肯定要大方。”

姜允晟伸手拍了拍心口。

“泰妍前輩在我心裏是地位特别高的，一首曲子而已，前輩開口怎麽會不給。”

有些迷糊的聲音。

在緊繃的精神放松下來後，熬夜積累下來的疲憊一點一點滲透了出來。

“爲什麽不說實話？以前說你飯孝淵，昨天也說你是孝淵的大飯。”

想着昨天晚上自己在隊友們的哄笑嬉鬧下漲紅了臉，張着嘴半天都蹦不出來一個字，金泰妍的聲音就開始悶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蒙着一層什麽東西一樣。

地闆上的那個“大”字貌似是睡着了。

咬了一下嘴唇，忽閃了幾下眼睛，金泰妍輕輕地從座椅上跳了下來。

剛往前走一步，就感覺被什麽拽住了。

衣角挂在了椅子上。

俯下身，把衣角從座椅邊沿上摘下來，金泰妍的動作稍作停頓。

慢慢地把手靠近了椅背的某一個地方。

站在燈光下，一根長發躺在手心裏。

淺藤薰衣草的顔色。

她想起來了今天早上在藝人樓層遇見的、那位在上個月拿到九個一位的後輩隊長。

當時，那個人正打着哈欠，在衛生間裏對着鏡子補妝，一頭淺藤薰衣草色的長發微微有一些淩亂。

“那孩子這幾天染的發色，不就是這個顔色嗎？”

側眼看向地闆。

那個“大”字的的确确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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