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夏深一瘸一拐地走着。
長時間的運動讓她的四肢發軟,右腿被蘇旻傷到的地方也疼得要命,還有……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先前還是明月當空,這不到片刻的時間烏雲便成群結隊地圍了上來,将星月的光輝全部擋下了。
而身在樹林之中,鬼影綽綽……再加上手中黏膩的觸感……讓她心中發慌。
她定了定神,用力握緊手中的匕首,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給她足夠的勇氣往前走。但也因爲用力太過,她的手指乃至半截手臂都在隐隐發抖。
這樣的感覺……又讓她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事情,當時的她應該隻有六歲不到,卻在這樣短暫的人生裏,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父母親人相繼死去,被賣到青樓成爲雛妓,陰差陽錯差點被歹人殺害,最後,幸而得了貴人的青眼,保住了一條小命。
但是……現在想來,當初從那群人手中活了下來,究竟是福是禍呢?又或許……禍福相依,那一次死裏逃生,就用光了她這一生所有的運氣。
然後,便是被逼着學習各種技巧……在牢籠裏與相處了數月的姐妹厮殺……被送到如今的主子身邊,做一個行屍走肉般的暗衛。
她是劍,也是盾。
她是借刀殺人中的那把沾滿了鮮血的肮髒的刀,也是随時能被拉出來爲主子去死的悲哀的替死鬼。
是每日渾渾噩噩,不知自己是死是活的走屍。
盡管這些年以來,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隻有靠着手中的刀,才能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然後……不擇手段,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地方上去。”
這句十幾年前聽到的感歎被她奉爲圭臬,然後用一生的光陰去實踐……正如她自己所說所做,哪怕手上沾滿鮮血,也要笑着活下去。
這是她能爲自己做的唯一一件事。
但是啊……她這種人,用這種幾乎是妖魔一般冷血的方式活下去的人……留在這世上,究竟有何意義呢?
她拖着沉重的腿昂着頭往前走,腳踝上自從被送到如今的主子身邊就沒有摘下過的鈴铛互相碰撞着,發出清脆的響聲。
即使每日都這樣問自己,她也依舊想要活着。
若非真的走投無路,誰不想多活幾日呢?哪怕隻是單單看着這個多彩的世界?隻是爲了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而每日盼望着憧憬着?
哪怕……隻是爲了那風輕雲淡的一瞥,就時刻準備着,準備爲他獻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聽着耳邊連綿不絕的鈴聲,一雙鳳眼是前所未有的晶亮。
今日,她一定要将紀予念帶回去!
尹夏放緩了腳步。
追到這裏之後,線索就斷了。之前在木屋中她與蘇旻打了一個照面,就是那一瞬,她便在蘇旻身上留下了點痕迹。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香料,聞起來就像是雨後的森林一般,帶着清新的芳香。那味道極淡,但像她這樣受過嚴格訓練的人卻能很輕易的将其分辨出來。
剛才,她就是靠着草地被踩亂的痕迹以及那種香氣才追上蘇旻和少年二人的。
但是到了這裏,除了因着光線黯淡讓她視線受阻之外,就連那香氣的蹤迹也消失了……
紀予念雖然生在江湖世家,但也一不會飛天二不會遁地,按理說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才對……
所以……她必然是躲在了附近,是祈禱着自己能不被發現以期躲過一劫?還是伺機而動準備給她緻命一擊?
尹夏心中想着,暗暗提高了警惕,随便選了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剛走了沒幾步,她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将匕首橫在胸前擺出迎戰的姿勢,但還沒等她看清來人的身形,那人就已經迅速抓住她右手的手腕控制住她的行動,然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向前竄了幾步,狠狠将她撞在了粗壯的樹幹上!
尹夏隻覺得後背突然撞上了什麽東西,全身被撞散了一般疼痛難忍。
蹙眉擡眼一看。
蘇旻面色狠厲,一手制住尹夏執着匕首的右手,一手狠命掐住她細長脆弱的脖頸。
她因着緊張與憤怒大口喘着粗氣,眼前也因爲脫力而一陣黑一陣花,頭蒙蒙的,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已經是極限了……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着擂鼓一般的心跳,手上力氣不減,一點一點收緊着。
“你将他怎麽樣了!說!”蘇旻低聲怒吼着。
尹夏呼吸不暢漲紅了臉,她揚起唇角露出了個妩媚的笑容“你,猜?”
說着輕輕動了動被緊緊控制住的右手,手中沾了血的匕首晃了晃,仿佛是在耀武揚威。
“混蛋——”蘇旻注意到她幾乎是炫耀的神色,強忍着眼淚瞪着她。
“我隻恨不能把你千刀萬剮,讓你血債血償!”
“哈……哈哈哈……”破碎的笑聲從尹夏的口中溢出,“隻可惜……你連殺我……都做不到!”
蘇旻雙眸一睜,心中警鈴大作,猛然向後撤了一步,剛巧躲過了尹夏劃過來的匕首!
一擊不成,尹夏反手将匕首斜向下用力扔了出去,蘇旻借着之前的沖勢踉跄着後退三步跌坐在地,而那把匕首則正巧插在了她的腳邊!
若是剛剛她反應慢了一拍或者少退了一步……
那後果蘇旻想都不敢想。
終于恢複了呼吸的尹夏捂住脖子重咳幾聲,然後便擡眼看向蘇旻。
倒地的蘇旻雙手一撐便想要站起來,而尹夏怎麽可能會給她機會,飛起一腳踢飛一塊石頭,準确無誤砸中了蘇旻的手腕!
蘇旻吃痛,手上好不容易積攢的力道一卸,仰倒在地。尹夏見此嗤笑一聲,提起匕首緩緩逼近。
“我本不想殺你,畢竟主子留着你還有些用處,但是此刻看來,死了倒是比活着乖巧些……”
蘇旻勉強坐起來,臉上的驚恐再也隐藏不住。
即便是如米蟲一般一直生活在和平時代的她也能感覺到,尹夏是真的起了殺心。
而她現在,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哪怕是要被責罵,但是爲了主子的大業……”尹夏勾着唇,臉上的笑容帶着些魅。
“你不是很擔心那個少年嗎?那你現在,就去黃泉路上陪他吧!”
蘇旻眼睜睜地看着尹夏舉起匕首毫不猶豫地朝她刺來,心中升騰而起的是揮散不去的絕望!
------題外話------
肝池子忘記更新了啊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