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涵快步走到我的床邊，盯着我有些急促的問：“阿辰和那個女人來過了？”

我點了點頭，沒說别的。

他蹙眉，仔細的盯着我看了半響，問：“他們沒對你做什麽吧？”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我現在懷着他的骨肉，他還能對我做什麽？除非……我逃跑。”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顧北辰卻是比那老虎還要狠。

想到他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的心便泛起沉沉的痛意。

他真的是要逼死我的孩子。

極力地壓下滿心的傷痛，我看向顧子涵，淡淡的開口：“小叔，陪我去個地方吧。”

顧子涵一怔：“哪裏？”

“醫院。”

聽到醫院兩個字，顧子涵眉頭一皺：“你去醫院做什麽？”

我輕輕的撫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陣陣傷感。

而顧子涵也瞬間猜到了我要去醫院的原因，他皺緊眉頭，有些急促的問：“你真的要去打掉這個孩子？”

我盯着他，悲涼的笑道：“不然呢，我已别無選擇。”

“怎麽會沒有選擇，這也是阿辰的孩子，他不會對孩子怎麽樣的。”

此時此刻，顧子涵的心裏似乎對顧北辰依舊殘留着一些幻想，而我……真的不敢對那個男人再有一絲一毫的期盼。

我盯着他，傷感的道：“小叔，你不會明白他的心有多狠，他執意要将我的孩子給韓詩妍撫養，還威脅我，若是我逃跑，那就是害了我自己跟我的孩子，而韓詩妍有多狠毒，這是你知道的，我的孩子一旦到了她的手裏，就算不死，那也是受盡折磨，那樣我會瘋掉的，所以，除了趁現在打掉這個孩子，我已經别無選擇了，真的。”

顧子涵還是不同意，他抓着我的肩膀，急促的道：“一定還有别的辦法的，我不相信阿辰的心會有那麽狠。”

“呵呵……”我蒼涼的笑了一下，凄然道，“你不相信，可我相信，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顧北辰，又或者說，我們真的從未真正的了解過他。”

顧子涵緊緊的盯着我，卻是說不出話來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裏含着一抹沉痛：“這個孩子……真的沒有生機了麽？”

“是他逼得太緊太緊。”我難受的咬着唇，看向他，“若是讓你選擇，你是甯願讓自己的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受盡折磨，還是會在他還沒出生之前就扼殺了他？”

顧子涵沉默了許久道：“這個孩子是阿辰他自己的，我始終無法相信他會任由那個女人虐待這個孩子。”

“不要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了。”我失望的搖着頭，“現在在他的心裏，隻有韓詩妍，所謂的孩子，那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因爲這個孩子沒有了，他還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再生一個，對他來說，韓詩妍是唯一的，而孩子……可以有許多個，所以他不會在乎。”

顧子涵又是良久的沉默，半響，他低聲問：“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點了點頭，心抑制不住的疼，疼得顫抖。

顧子涵終是點頭，無力的道：“那好吧，我帶你去醫院。”

*****

我從未想過我會去打掉我的孩子，因爲在我的心裏，不管大人的感情再如何的不堪，孩子都是無辜的，都是上天派來的小天使。

可是這一刻，我卻無力保護他們。

有時候我也會很憎恨我自己，憎恨我的脆弱，我的無力，我的渺小。

站在醫院門口，我遲遲不敢走進去，心裏嘲諷着自己的無用。

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這個孩子的一世安康，可是顧北辰他會放過這個孩子麽？

顧子涵看了我半響，道：“既然不忍心，那還是回去吧。”

“……不忍心隻會害得這個孩子将來更加痛苦，那又何必。”我低喃了一句，終是擡起腳緩緩往醫院裏走。

婦科在五樓，當顧子涵陪着我到五樓時，我一眼便看見人流室外面排了好幾個女人。

有的女人肚子還是平的，有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一點。

她們拿着單子，或是在閨蜜的陪伴下，或是在男朋友亦或是丈夫的陪伴下坐在長椅上等待，她們臉上的表情或痛苦，或麻木。

顧子涵朝走廊那邊看了一眼，沖我道：“你先過去坐會，我去給你交錢開單。”

我點了點頭，腳步機械的走到人流室外面的長椅上坐下。

“你呀，以後不要再相信那個臭男人了，他都讓你打了幾次胎了，瞧你的身體都打成了什麽樣了，小心以後都生不出孩子了。”一個女人拉着另外一個臉色麻木的女人，略帶責備的說着。

“别難過，我現在正是事業的高峰期，沒有多餘的精力照顧你跟孩子，等以後，以後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一個男人摟着一個臉色痛苦的女人輕聲哄着。

另外還有幾個年紀較小的女人，緊緊的抓着手中的單子，臉上都帶着恐懼。

我微微垂眸，傷感的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

沒有人會願意打掉自己的孩子，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願這些即将死去的孩子們，以後能投胎到一個好的人家。

不一會，顧子涵便過來了。

他先到流産室那裏的窗口.交了一張單，然後走到我身旁坐下，沖我道：“你把這張副單拿着，待會護士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再去。”

我點了點頭，接過那張單，心裏一時感慨萬千。

如果說與賀銘的那段婚姻讓我九死一生，那麽與顧北辰的這場婚姻則讓我萬念俱灰。

當初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悲哀，多憎恨。

想到以前跟顧北辰的種種，我下意識的收緊了手中的單子。

在這段婚姻中，顧北辰何嘗不是一個演戲高手，隻是我恨，他爲什麽偏偏要欺騙我的感情，難道還嫌我之前被賀銘傷得不夠狠麽？

似是覺察到我的憤怒，顧子涵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低聲道：“算了，不要難過了，其實換個角度來想，這樣也好，孩子沒了，你跟他之間的羁絆也沒了，以後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好好過日子，然後忘了他吧。”

“我會的。”我握緊手中的單子，顫抖着聲音道，“我一定會忘記他的，一定會的。”

顧子涵輕歎了口氣，拍着我的肩，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當我看見一個個女人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慘白模樣，我都會害怕得收緊雙手。

終于，我身旁的女人也走了進去，馬上應該就輪到我了吧。

我渾身緊繃的坐在長椅上，雙手握得死緊。

許是感覺到我的緊繃，顧子涵盯着我歎氣道：“其實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死咬着唇沒說話，脆弱的眼淚卻流了出來。

我是多麽的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可是顧北辰爲什麽要那樣逼我。

這一刻，我近乎恨透了顧北辰，恨透了這個我愛到骨子裏的男人。

“程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