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晚膳,绮陌便回了自己屋子。
寂蘿推門而入,手裏拎着兩壇女兒紅,雙頰泛紅,已是微醺。
“姐姐,今晚夜色甚美,陪我去屋頂看看星星吧。”
“你這哪裏是想看星星,分明是想讓我陪你喝酒,看你的樣子已喝了不少了,可是心情不好?”
“姐姐……”寂蘿上前抱住她,“去嘛去嘛,我就是想看星星,想與你一同看星星。”
“好好好,看星星看星星。”
兩人躍至房頂,舉壇對飲起來。
“姐姐,你知道那顆星星叫什麽嗎?”
“北邙星。這些星星代表着天界衆神的神識,我見過這天上所有星星的本體,便不覺得從人界仰望這些本命星有何樂趣了。”
“姐姐,那顆呢?那顆叫什麽?”
“織女星。”
“那邊那顆呢?”
“東瀛星。”
“那你呢?哪顆是你的本命星?”
绮陌擡手指向北方的一顆星星,“那便是我的本命星,璇玑。”
“原來這就是你的本命星……那以後我想你的時候就擡頭看看這顆星星,見到它便知你是否安好了。”寂蘿可憐巴巴地看着她,眼中滿是傷感。
绮陌摸摸她的腦袋,“你是我妹妹,你若想我,我來看你便是,何苦要看星星呢?”
想起自己要去羲和,便補充道,“你我又不是凡人,從這到羲和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況且我隻是在那置辦個落腳之處,也方便日後在人界走動。我與寂塵還有兩個約定尚未兌現,縱是我要離你們而去,他也是不準的。”
“姐姐,蘿兒不想再失去親近的人了……”
“爲什麽不回家去呢?宗王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畢竟養育你多年。寂河他……對你也是真的在意……”
寂蘿聞言愣了愣,随即大笑起來,笑至喘不過氣才停了下來,問道,“姐姐可知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日是士海歸于大荒整整一百年的忌日。”
這是绮陌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看她傷情痛苦的樣子,便心下了然。這就是她愛上的那個凡人了。
“蘿兒,一百年了,你不能總是活在過去……”
“姐姐,歸于大荒啊!凡人死去都是入了六道輪回,隻有士海,歸于大荒了!你明白歸于大荒是什麽意思嗎?沒了!沒了!這四海八荒、三界十族、上天入地……找不到了……”寂蘿哽咽着将臉埋在雙手之中,渾身顫抖着,“怎麽就……找不到了呢……那麽好的一個人,因爲我……消失在這世間了……”
“蘿兒,這不是你的錯。”
“我尋遍了各處,甚至連一個與他相像的人未尋到。姐姐,他們何其狠心何其殘忍,不費吹灰之力便将兩個生命從這世間摸去,隻爲了顧及魔界所謂的名聲?多可笑啊!”
“也是爲了你……”
“所以我更恨我自己!”
“他騙了你,你不怨他嗎?”聽聞那位凡界男子對自己的表妹情深似海,偏偏那女子生來便三魂六魄不齊全,年過十七便卧床不起了。那男子爲救心愛之人,刻意接近寂蘿,爲的就是那能聚魂魄的衍息珠。
“呵呵,他騙了我,還是爲了别的女人……可是那又如何?那他們便該死嗎?就算他愛我,就算他從未騙我,父王也會殺了他!”
“這是爲何?若是不允你與凡人相愛,拆散便是,何必要将他處死?”
“因爲我從頭到尾不過是他宗王府養來爲寂河續命的人!你不知道吧,那寂河現在威武無比,小時候卻是病病歪歪的……他本是孤克刑殺之命,因有了我這至陽至真之命相伴,才得以活過百歲。而我呢,卻因與魔界至陰之氣相克而氣虛衰弱。魔界的人都尊稱我爲公主,卻不知我這光鮮的日子是用命換來的。”
“我二百歲那年,寂河出去曆練,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顆珠子,他說那是襲尾妖燕的内丹。我聽他的話将那珠子日日帶在身上,身體竟漸漸好了起來。我高興極了,那時我還不知自己的身份,不知我們的命格,隻知道我的哥哥有多麽的厲害……”
绮陌不知這裏面還有如此内情,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安慰她,隻能輕輕拍拍她的背,聽她講下去。
不知講了多久,寂蘿擡頭問道,“你是喜歡寂塵的吧。”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我從未喜歡過誰,并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那姐姐你相信緣分嗎?”
“相信,卻不盲信。比起緣分,我更相信自己的感覺。”
寂蘿擦幹眼淚咧嘴一笑,“那可就好玩了,我這哥哥定要走好多彎路了……”
她壞笑着湊到绮陌耳邊,“姐姐,我告訴你個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