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落幕,盛宴啓幕。這一道道珍馐玉碟,一曲曲管弦美樂,應和着滿殿的喜悅。
斡竹一身碧色的素衫,手握酒杯,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恭賀。他的臉上噙着禮貌的笑意,眼中卻是一片淡漠。
天女繼位,大婚的日子也就不遠了。這些人與其說是祝賀他喜得“良人”,倒不如說是賀他登位有望。真心實意也好,虛情假意也罷,都令他難以适從。
這些年他長在天宮,很多事情他不是半點不懂,隻是想留住心裏的美好,懶得去看清罷了。
今日的酒甘甜爽口,李萱卻心情不佳。
這個紅玖菱多次纏着君浮,還抽了他的情絲,本就不讨她的喜歡,一想到這女人如今又占着原本屬于青翎的位置,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就在她翻第一萬個白眼時,目光不經意與對面的北之奕相觸,她的心不免又往下沉了沉。
娘的,這瘟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準沒什麽好事。
她沒看見似得扭過頭去,擺明了是不想理他。
北之奕一雙丹鳳眼眯了眯,向身後地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今日吉時吉地,老臣也想沾沾這福氣,不知天帝可允?”赤面龍王起身,向天帝拱了拱手。
“哦?”天帝聞言挑了挑眉,“天女歸宗,普天同慶,這福氣自是要福澤衆生才好。隻是不知東海水君想要如何沾這福氣啊?”
“老臣承天帝恩澤,本該知足,但有一事,困于心頭,使老臣夜不能寐。”
“哦?能将堂堂東海水君困難至此地,到底是何事情?”
“小兒赤茗,早已至适婚年齡,雖儀表堂堂,卻性子頑劣,至此也未說成一樁親事。老臣年事已高,恐他日難以顧及,故今日鬥膽,想請天帝賜婚,将小兒赤茗地婚事定下來。”
天帝默了默,看了看他身後地赤茗,又朝宴伍道這方看了看。
李萱正看着熱鬧,突然感受到四周地目光向這方望來,便也随着目光左右看了看。
然而,就在她發現左右地人也都在看她地時候,她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升起。
“本帝記得,赤龍一族此前與樂虛有過婚約,既然東海水君再次提起,那小公子的緣分還是從樂虛挑選最爲合适,宴掌門,你看如何?”
天帝的話仿佛是一盆冰水,将李萱狠狠潑醒。
娘的!她怎麽就給忘了,當年那位小公子與君艾相親不成,這門親事便落在了身爲掌門親徒的她的身上!
這些年她常圍繞在首辰星君身邊,赤龍一族也再未提起,她便将這檔子事抛在了腦後。
宴伍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禀天帝,一切還當由天帝和小公子做主。”
李萱???就沒我事了???合着都由他們做主,我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天帝聽了宴伍道的回答,滿意得笑了笑,轉頭看向赤茗,“那水君與小公子意下如何呢?”
赤面剛欲開口,便被後面的赤茗打斷。“雲凡多謝天帝。”赤茗懶洋洋地站起身來,向天帝行了一禮,“隻是不知,天帝爲雲物色的是哪一位姑娘?”
“樂虛掌門之徒李萱,才貌雙絕,文武雙全,本帝以爲,與小公子極爲相配。”
赤茗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與李萱對視之時彼此大吃一驚。
“是你?!”
“是你!?”
幾乎是同時,兩人都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們認識?”這下該輪到宴伍道疑惑了。赤面龍王帶這位小公子拜訪樂虛的時候李萱分明不在,他二人又是從何處相識?
二者聞言,目中的詫異化爲驚吓,又由驚吓化爲了對彼此的警告。
“呃……此前在人界曆練之時,偶然與小公子相識……”李萱讪讪地解釋道。
“哦?既是人界曆練結緣,想來二位在人界的邂逅也是一個美妙的故事。”天帝笑道,仿若對自己牽得這樁喜媒十分滿意。
“是啊,‘美妙’的不得了呢……”赤茗露出虛僞的假笑看着李萱,從牙縫裏擠出這麽一句話。
李萱也是配合,禮貌又尴尬地保持着笑容。
要說起他們那段‘邂逅’,那當真是‘美妙’至極。
那一夜正是首辰星君婚事初定之時,她不知喝了多少的酒,順着管弦樂器的聲音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天下第一妓坊--醉仙樓。
好巧不巧,當日赤茗幾上樂虛仙山,都未尋得南枝(君艾)的蹤影,心下失落,便來醉仙樓聽曲兒解悶。
好巧不巧,他們一個将對方當成了放浪的妓女,一個将對方當成了無禮的小倌,擡手就将對方給教訓了一番。
人界皆知,天下第一妓坊醉仙樓便在那一天永久地關門大吉了。
誠然,當夜醉仙樓發生了什麽,這兩位當事人記得也不是很清楚。他們二人之所以能夠記住對方地臉,是因爲這兩位從夜裏打到了白晝,從羲和打到了西荒。待到筋疲力盡,才發現自己已至荒蕪之地。
這兩人本就功法不深,再加之體力耗盡,想走出荒無人煙又暗藏猛獸的西荒更是難上加難。互利合作,實屬無奈之舉。
待到走出西荒分道揚镳之時,二者誓不與對方再有瓜葛。
畢竟……彼此挺相克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二者竟在這樣的場合下重逢……
李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深覺此人就是爲克自己而生的。
“既如此,那便将這門親事定下來,水君以爲如何?”
赤面斜着目光看了眼赤茗,蹙着眉道,“全憑天帝做主。”
“好。既如此,本帝今日便趁這喜宴将二位的親事定下來。樂虛掌門之徒李萱,生性純良,品行兼優,今特封爲天界謹萱仙子,此婚東海七公子赤茗赤雲凡。”
李萱與赤茗互瞥了一眼,噙着假笑來到殿中央跪下謝旨。
鎏晶仙子看着首辰星君暗沉的臉色,無意間将手中的手帕給攥了個變形。
北之奕端着酒杯打量着在場的每一個人,李萱接旨起身,恰看見他這滿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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