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溫山泉石園
元清閣
一個身着華服,長的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在大殿上來回走動,口中念念有詞。
“怎麽還沒來呢,怎麽還沒來呢。”
要是安逸在這裏,一定能認出這個少年就是他第一次去鼎香樓,碰到的身份神秘的元石山。
這個元石山不是别人,正是景康帝的十三皇子顔元,今年剛剛十六歲,因爲還未成年,所以在宮中皇子所居住,并未出宮開府封爵。
他告訴安逸的假名元石山,就是他的名字加上排序。
十三皇子顔元在這滴滴咕咕的走個不停,惹煩了大殿中的另外一人。
“十三,你能不能坐在那安安靜靜的等着,毛毛躁躁的,哪還有一個皇子的樣子。”
正在書案上處理公務的青年終于受不了顔元的碎碎念,放下手中的毛筆,沖顔元訓斥道。
顔元也不在意青年的訓斥,他快步走到青年身邊,胡亂的扯開衣擺坐下,急聲道:“四哥,你不知道,我想聽那馬晉說書好久了,隻是我被父皇關着出不去,現在他被王叔爺招到泉石園來,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原來顔元上次出宮是偷偷溜出去的,結果被宮中侍衛發現,報告給景康帝。
景康帝大怒,欲重罰顔元,幸而賢妃和四皇子肅王爲其求情,才免去皮肉之苦,改罰他禁足三個月。
景康帝帶給皇子妃嫔來到泉石園過冬,肅王出來求情,顔元也被景康帝帶來,但他處罰期未過,沒有景康帝的允許,任何人不敢放他出泉石園。
昨天顔元聽得宮外邊傳來馬晉說書的消息,頓時心癢難耐,又聽得八王爺招馬晉前來泉石園,就起了小心思。
“隻是一個徒呈口舌之利的書生罷了,哪裏值得你堂堂皇子之尊如此心心念着。”青年不以爲然道。
這個青年就是前邊爲顔元求情的四皇子肅王顔易,顔易和顔元同是一母所生,生母賢妃,乃是宮中四妃之一,地位尊崇。
顔易自幼聰慧過人,品格堅毅,做事認真果斷,爲人勤勉,素來得景康帝的喜歡,是景康帝心中繼承人人選之一。
隻是做爲他親弟弟的顔元知道,自己這個在外人看來優秀内斂的四哥,私下裏卻有許多怪癖。
“四哥,你又不是沒看過他寫的隋唐演義,寫的多精彩啊,我都看了七八遍了。”
顔元不滿顔易的說法,當即反駁他,一副馬晉的忠實小迷弟模樣。
顔易看顔元回嘴,将毛筆整齊的擺好,雙目認真的看着十三皇子顔元,一字一句地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這本書滿紙竟是荒唐言,完全就是一個酸腐書生胡亂排出的話本。
比如那書中劫皇杠的程咬金,那程知節乃是大唐名将,官至左衛大将軍,兼檢校屯營兵馬,封爵盧國公,淩煙閣開國二十四功臣中排第十九,病逝後還被唐高宗李治追封爲骠騎大将軍,益州都督,陪葬太宗昭陵。
這是何等的開國功勳,竟被這厮寫成了一個隻會掄斧子搶劫的莽漢。
還有那羅士信,那可是唐初猛将,十四歲就名揚隋軍,被當時任齊郡通守的隋朝名将張須陀倚重,引爲臂膀,二十出頭就被唐高祖李淵進封爲绛州總管、剡國公。
這樣的少年英豪被寫成了一個放牛的憨傻大個,着實令人氣憤。
還有那徐世績、單雄信、王伯當、秦瓊都與史實大相庭徑,那宇文CD、羅成、伍雲召、楊林更是他自己胡亂杜撰出來的。
以此種種,這本書根本就是一個供人消遣一樂的話本,你堂堂的大乾皇子,竟然被這東西失了心神,教你史書的講官通通該殺。”
顔易将馬晉的這本隋唐演義從頭到尾批了一遍,聽得一旁的顔元一愣一愣的。
“四哥,沒這個必要吧,我隻是覺得這本書寫的比史書好玩,随便讀讀的,你小題大做了。”顔元呐呐道。
“你是皇子,生下來就該操勞天下大事,爲父皇和朝廷分憂,豈能把心思放在這種玩物身上。
年前山東兖州府大雪,加快了城中房屋近千餘間,父皇下旨讓皇子們每人寫個折子,說一說應對之法。
哪個皇子不洋洋灑灑的寫了幾千個字,連十歲,連字都沒認全的小十六,也在上書房師傅的幫助下寫了七八百字。
你倒好,大筆一揮,寫了八個字就遞了上去,還被老九老十笑話了一通。”
顔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這個親弟弟什麽都好,就是這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着實令人着急。
“撥糧救濟,官府修屋,這八個字哪錯了。
四哥,要我說,你現在和父皇越來越像了,才二十多歲,就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整天就知道唠叨我。”顔元吐槽道。
“你…”
顔易氣壞了,自己辛辛苦苦的爲他好,還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四哥,你這賬本都算了一天了,還沒算完啊。”
顔元一看顔易被自己惹急了,連忙轉移話題,這招他對顔易用慣了,向來百試百靈。
“父皇命我去戶部入職,錢尚書将我分到川蜀司,剛剛過完年,我得最快的速度理清川蜀司去年的賬目交到總衙,如今好不容易才領了六部的差事,我可不敢怠慢,省得落人口柄。”
顔易見顔元又來這一套,冷哼一聲,也懶得繼續訓他。
繼續翻看書案上的賬本,輕聲向顔元解釋道,不時拿毛筆記錄一下。
“要我說,父皇就是偏心,你和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六同時進了六部,憑什麽把你分到事情最繁重的戶部,他們在各自的衙門輕輕松松的喝茶,看你的笑話。”顔元不滿道。
“他們哪有你說的這麽清閑,昨兒我還見了老五,他被分到了刑部湖廣司,天天忙着整理湖北湖南廣東廣西四省的案宗,忙的腳不着地,碰到我跟我一頓訴苦,和他相比,我這還算輕的呢。”
顔易聽到顔元語氣的不滿,擡起頭輕輕一笑,說道。
“哈哈。”
顔元一聽顔易此話,樂的哈哈直笑:“怪不得我有段日子沒見着五哥了,正好,也讓我五哥減減肥,省得父皇一見他,就說他管不了口腹之欲。”
顔易笑着搖了搖頭,繼續翻看手裏的賬本,突然,大殿裏闖進一人,是顔元的貼身太監小甯子。
隻見小甯子一路小跑來到顔元面前跪下。
“啓禀殿下,那說書的馬晉已經到了,剛進了八王爺的八喜宮。”
“此話當真,你可看清楚了。”顔元激動道。
“奴才萬萬不敢欺瞞殿下。”小甯子斬釘截鐵道。
“太好了。”
顔元興奮的以拳擊掌:“走,我們這就去八喜宮。”
“等等。”
興奮的顔元被顔易從身後叫住,他轉頭望去,隻見顔易站了起來,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也去,我倒是要見識一下,這個金口銀舌馬子升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