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巷

同福客棧

聽完官步的話，杜山沉默了，他本以爲官步隻是聽了自己的話之後，然後心血來潮。

但他從官步的話中，不難聽出官步這個決定是經過缜密的思考的。

顯而易見，自己這個師弟之前就有這樣的想法，隻是有些猶豫不決，而劉勉這事，給予了官步拜先生爲師的勇氣。

看着自己眼前，面容堅定又帶着野心的官步，杜山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

說實在的，其實杜山他們當初投稿新華就奔着錢去的，交稿拿錢，天經地義，對新華并沒有什麽歸屬感。

但随着新華日漸壯大，成爲執行業牛耳的巨頭，作者福利優越，薪酬豐厚，讓杜山他們慢慢歸了心。

尤其看到那些苦求加入新華而不得的同行，杜山他們甚至有一種自豪和優越感。

………

而且最重要的是，新華背後的老闆，也是最大的靠山馬晉，這段時間不斷被朝廷重用，聖寵愈盛，前程一片大好。

在大乾，尤其是京城，做生意沒有個給力的靠山，猶如孩童懷抱金子過鬧市，數不清的餓狼會狠狠撲過來，将你的金子搶走，甚至連人都吃了。

馬晉當初爲何伏低做小的讨好八王爺，甚至甘做伶人之姿，爲的不就是給自己和新華抱個大腿嗎。

要不是哄好了八王爺，又結交了顔易他們，别說馬晉當日敢在天元閣硬嗆安陽王顔白，就是黑藤、葉考這兩個巡城禦史這關也不好過。

而現在馬晉也算慢慢混出頭了，一個的殿中副侍禦史不算可怕，但加一個聖眷正濃，就可以擋住一大半的人了。

等馬晉以後和顔妍成了婚，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而且作爲當朝驸馬，在皇親國戚中最拔尖的一批，等閑的宗室勳貴都得讓他幾分。

………

随着馬晉的不斷向上，新華作爲他的産業也随之水漲船高，人都是現實的，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到底誰都懂。

對杜山這些作者來說，目前來說，新華是行業裏最粗的一顆大樹，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一直都是。

甯爲雞頭，不爲鳳尾，這句話雖然有些道理，但也是看情況的，有的雞一輩子隻是雞，而鳳凰，則會翺翔九天的。

……

對于杜山來說，他在新華待的很舒服，杜山雖然寒窗苦讀十年，卻無奈天資不足，三十多歲了連個童生都不是。

杜山已經絕了科舉之心，能憑借寫書而養家糊口，生活無憂，已經讓他很滿意了。

小富即安的性格讓杜山隻知道埋頭寫書，就算看到馬晉對劉勉的優待，也沒有官步那麽不憤。

………

直到官步說出想要拜馬晉爲師，才真正的讓杜山掀起了波瀾。

官師弟敢拜先生爲師，我又爲何不敢呢……

成爲馬晉的徒弟的好處，可不止發售時馬晉出來站台這麽簡單，那可是真正成了馬晉的自己人。

師徒如父子，這句話傳了這麽多年，還被世間遵守，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說别的，像是官步。現在已經是名童生，若是拜馬晉爲師，以後考院試，主考官是否會考慮賣幾分馬晉的面子呢，至少在同等條件下會比别人多很大的機會。

而且這隻是拜馬晉爲師的微不足道的一點好處。

如劉勉，現在拜馬晉爲師，看着隻是能出個書，大頭還讓馬晉賺去了。

但等到劉勉長大，如果對科舉之路有天賦，日後踏入仕途，那可就提前抱了顆大樹，馬晉的背景、人脈都能爲他所用。

不說青雲直上，官運亨通，但也比那種摸爬滾打往上擠的官員，好了太多太多，這也是劉登知道馬晉收自己兒子爲徒時，覺得是劉勉的大機緣的原因。

………

說到底，杜山也才剛過三十，正值當年，内心的熱血還未完全冷卻，雖然性格平和，但不代表他沒有一點野心。

能錦衣玉食，香車寶馬，誰還願粗茶淡飯平平淡淡的過一生。

杜山有自知之明，不敢想象這種豪奢的生活，但也不甘一輩子隻能靠辛辛苦苦賺的稿費度日。

他也想拜馬晉爲師，哪怕是叫一個比他小了接近十歲的青年師父，爲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翻身。

但是……

杜山嘴裏露出苦笑，這恐怕隻是自己一廂情願，晉馬先生又怎麽會收自己爲徒。

像官師弟，童生出身，還有希望能考中秀才，寫書天賦也不差，《薛仁貴》的銷量，證明了他的能力。

再加上官步年紀不大，要是真心實意拜先生爲師，有很大希望被收入門下。

可是自己呢，窮書生一個，天賦一般，隻是靠着沾先生小說的光，才勉強混的不錯，再加上年紀又大，希望非常渺小……

……

杜山想到此，心中不免有些凄涼，也無心和官步說話了，端起酒杯自斟自飲，而官步此時心思都在拜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杜山的異樣。

二人相對無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幾個衣着華貴的公子哥吵吵嚷嚷的進了客棧，交談時沒有絲毫遮掩的大嗓門，驚醒了心事重重的杜山、官步二人。

幾個公子哥在客棧随便找了個座位坐着，客棧的小二顯然認識他們，急忙上前殷勤伺候。

幾人點了些菜品酒水，打發了小二後，也不知是無所謂還是故意炫耀，旁若無人的聊了起來。

………

“正哥，你放心好了，咱們幾個這次一共叫來的下人，加起來有上百之多。

發售新書的十二家書肆，都有我們的人排隊，每個書肆還有專人守在門外盯着，隻要發現，有人買到晉馬先生的簽名題字的書，立刻過去求購，一本開出三十兩的高價，保準萬無一失。”

說話的公子哥叫成明，這幾個公子哥都是馬晉鐵杆書迷，他口中的正哥叫梁正，是幾人中的主心骨，也是上次組織書迷請願隋唐續作的領頭人。

梁正聽了成明信誓旦旦的話，并沒有完全放下心來，他沖幾個小弟搖了搖頭道。

“沒那麽容易，這次發售新書有幾萬本之多，其中隻有二十本是先生簽名題字的，何其珍貴。

喜歡先生小說的人那麽多，不缺錢的人也不在少數，若被人買到，區區三十兩，定然不願輕易讓人。”

“那怎麽辦，我們再加點。”

成明面帶急色，身爲馬晉鐵杆書迷，馬晉的簽名書他們勢在必得。

梁正臉色一狠：“放出話去，凡有晉馬先生簽名題字的新書，一百兩一本，有多少要多少，本少爺全包了。”

……

幾人不遠處的杜山和官步，此時一臉呆滞，杜山手裏酒杯酒撒了一半，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要不要這麽誇張，幾個字而已，一百兩銀子，你家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

ps：熱到虛脫，明天還要考試，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