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已經下朝回了府的馬晉，坐在正房的軟塌上，心裏還在琢磨方才在乾坤殿上，景康帝看過記錄群臣舉薦折子後的複雜眼神。

欣慰、惱怒、氣憤、警惕、陰沉、糾結、悲傷、無奈、殺意………

當然，馬晉不會讀心術，這些情緒都是他臆想出來的，不過結合到剛才景康帝一言不發的突然結束朝會，馬晉對景康帝的這些臆想也并非不可能。

正當馬晉正坐在那胡思亂想的時候，顔妍端着一碗不加香菜的馄饨，蓮步款款走了進來，看着思考的馬晉，顔妍将馄饨當在床榻上的一張紫檀雕花矮方桌上，輕聲道。

“還在想着朝上的事？”

………

馬晉被顔妍喚回神，搖了搖頭道：“此事事關立儲，非比尋常，萬一要是出了岔子，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部付諸東流，所以我和你哥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

顔妍身份不同尋常婦人，又是顔易的親妹妹，皇家公主，所以馬晉對于奪儲這些事一般也不避諱她，甚至平日有什麽爲難的事還主動和顔妍商量。

畢竟顔妍是皇家出身，又天生聰慧，對政事有着一些自己的見解，雖然不見得多出色，但旁觀者清，有時也能給馬晉帶來一點思路。

況且，夫妻一體，就算顔妍提供不了幫助，馬晉向她傾吐一下煩悶，也能緩解緩解心中壓力。

………

顔妍伸出白嫩的雙手，在馬晉頭兩側輕輕揉着，這已經是夫妻二人的常備項目了，馬晉寫書，常常用腦過多，導緻精神疲憊，進行頭部按摩有益放松。

顔妍自打讓馬晉教過一次，就自告奮勇主動上手給馬晉按摩，如今早已輕車駕熟，一邊給丈夫按摩，顔妍俏臉帶着不解問道。

“你和四哥不是之前都商議好了嗎，今日朝中慶王得了五成群臣舉薦，不正和你們心意嗎，你還愁什麽。”

馬晉閉上雙眼，靜靜享受顔妍的服務，臉上卻露出苦笑。

“你不知道，就你那個父皇，城府深沉似海，平時還行，但要是他真認真起來，誰也摸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今日朝會，非逼着群臣舉薦表态，但等結果出來了，他卻收了折子什麽話也不說，直接宣布散朝。

弄的我們這心裏沒着沒落的，我這還算好的，你是沒看到你四哥，那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頭牛，回了王府，張平那厮都不敢上前問話。”

………

顔妍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輕拍了馬晉一下：“不許這麽說我四哥。”

馬晉也不在意，繼續道：“父皇的心思誰也弄不懂，但慶王那邊可是出了大風頭。

還沒出宮門，就一群人上去套近乎，我估計要是沒你四哥和其他皇子在一旁，上去的人更多，甚至還有不少站了隊的都要叛變。”

顔妍不屑的冷哼一聲：“木秀于林，風必催之，還沒怎麽着呢，慶王就如此張揚，可不像他之前事事謹慎的風格。”

“一時沖昏了頭呗。”

馬晉搖了搖頭，笑道：“不過也不怪他，你是不知道當時朝上舉薦時的聲勢，五成官員啊，相當于每兩個官員之中就有一個人舉薦慶王。

如此之勢，在加上父皇之前明言群臣舉薦儲位在先，他能不春風得意嗎，要是把慶王換你四哥，估計肅王也好不到哪去，大哥不說二哥，都一樣。”

顔妍氣鼓鼓的又拍了馬晉一下：“你怎麽又說我四哥。”

………

馬晉哼了一聲：“不說他說誰，你看看我這幾天除了給他跑上跑下，其他什麽也沒幹，還得跟着擔驚受怕，飯吃不香，覺睡不好，将來要不封我個大官，我非鬧進宮裏去。”

馬晉發了兩句牢騷，身側的顔妍卻沒了聲音，正在按摩的雙手也停了動作，馬晉疑惑剛睜開眼，就看到顔妍美目微紅的看着他，幽幽問道。

“你是不是後悔娶我了，要不是因爲我，你也不用摻和到四哥這譚渾水裏來……”

又來了！

馬晉全身一緊，腦子迅速的恢複了冷靜，嘴上也不含糊，一把顔妍摟進懷裏一陣甜言蜜語的哄勸，才把這道緻命問題躲了過去。

……

等顔妍這邊消停下來，馬晉也出了一身的汗，身心疲憊之下，便感覺肚子饑餓，正想拿顔妍端來的馄饨墊補墊補時，卻發現馄饨已經涼了，無奈之下隻能簡單讓廚房做些小菜送過來充饑。

半個時辰後，馬晉吞下嘴裏的蟹黃小龍包，喝幹淨碗中最後一口燕窩粥，看着擺在自己面前十碗八碟的菜肴，不由長歎一聲。

“腐敗啊………”

………

馬晉剛感歎兩聲，祝虎就大步進了房間：“東家，宮裏那邊有消息了。”

馬晉一驚，遣散房中伺候的其他下人，帶着祝虎進了内室，才問道：“什麽事。”

祝虎臉上還帶着些許激動：“皇上下旨，斥大皇子秦王，性情暴虐，不思仁德，免去其兵部差事，并降爵郡王。”

馬晉擰着眉毛，在内室走來走去，祝虎不敢打擾，良久，馬晉才恢複正常。

大皇子被景康帝發作，雖然出乎了馬晉意料，但他細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秦王結交武将太多，甚至連有兵權的京中大将都出手拉攏，這無疑侵犯了景康帝的底線，再加上他在兵部，位置敏感，不被發落才怪。

此番秦王革職降爵，怕是要直接退出儲位争奪的第一序列了，哪怕其日後再被景康帝重新起用，也趕不上其他皇子了。

立嫡立長，景康帝沒有嫡子，如今這長子秦王也退出奪儲，剩下的人雖然老二、老三排序比顔易高，但長子未逝，這其中的差距作用寥寥。

馬晉眼中喜色越重，隻是唯一可惜的是這次發落的不是顔易的最大對手慶王。

………

次日，景康帝連下三道聖旨，直斥三皇子宇王、五皇子福王、六皇子泰王，并革去三人各自職位，唯一不同的是，三人并沒有被降爵，仍是親王位。

接連四個皇子被斥，無疑說明景康帝這次是動真格的了，前面這四位被革職，顯然已經率先出了局。

這下，滿朝上下的目光全放在了景康帝還沒有提及的四皇子顔易和二皇子慶王身上。

究竟誰才是皇上鍾意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