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分店,二樓
聽完了孫友福的介紹,劉勉臉上帶着恍然和些許的惆怅。
“一别五年,京城發生了太多的變化了,也許我要是哪天回了家,都沒人認識我了。”
孫友福看着面前的劉勉,神情也有感慨,與五年前那個青澀瘦小明顯帶着稚氣的劉勉相比,如今的劉六爺已到而立之年。
面容、氣質都成熟硬朗許多,甚至其唇上已經開始留起了短須,更給劉勉添了幾分穩重之氣。
馬晉的八個親傳弟子,孫友福都見過,甚至包寶、郭同幾人和他私交甚笃,但他仍不得不承認,衆弟子中最肖馬晉者,還是這位劉六爺。
尤其是随着劉勉年歲越長,就越來越像年輕版的馬晉………
………
孫友福看着和馬晉肖似的劉勉,心裏微微有些感念于其話語裏的惆怅,再想起這段時間劉勉對自己的幫助,孫友福突然腦子一熱,開口勸道。
“既然想家,六爺何不求驸馬讓您回京一趟………”
孫友福的話音一落,劉勉就猛然擡頭,死死的盯着他,雙目放出兩道異彩,語氣有些激動又帶着緊張道。
“孫掌櫃,不,老孫,你是我師父的信任的心腹掌櫃,是他身邊的近人,你覺得以我師父的性子,我要是去信一封求師父回京,師父會……同意嗎。”
劉勉臉上滿是期待的看着孫友福,而孫友福确是心帶苦澀,其實方才話沒說完時,他就有些後悔了。
劉勉回不回京,這是人家馬晉師徒的事,說破大天,他就是個打工的,哪有做這個主的能耐。
也就是今天他被劉勉話中的惆怅有所打動,又加上因爲杭州分店,他對劉勉心有感激之情,才多了這句嘴,不然以他的謹慎性子,是絕不會胡亂給人出主意的。
更何況涉及到自己主家………
…………
不過話既然說出口了,孫友福現在再想往回收也來不及了,再加上他确實對劉勉有些好感。
暗自咬了咬牙,孫友福心裏歎了口氣,也罷,就當還人情了。
頓了頓神,孫友福先起身向門外吩咐兩句,然後回到座位上,給自己和劉勉各自倒上一杯酒,而後開口問道。
“六爺,你真想回京?”
“想,做夢都想。”
事到如今,二人之間話也說開了,劉勉也沒有什麽藏着掖着的意思了,将面前的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緩緩開口。
“老孫,我跟你說實話,這五年裏,其實師父也不是沒叫我回京看看,隻是當時分社事情太忙,我實在抽不開身,便回信拒絕了。
如此幾次三番之後,師父便以爲我專心主持這邊分社工作,怕分我心,往後書信裏多是問候關心一下,回京之事卻是從來沒提過。
而後來分社這邊穩定下來,我能抽出時間來時,我這邊又怕師父誤會什麽,一直沒有請求回京,如此一來,他老人家不提,我也不好意思主動說,這事兒就僵着。
不瞞你說,我大姐、二姐出嫁,我沒在京城送親,祖父病重于榻,我沒在跟前伺候,父母見老,我沒在京城供養,于弟于孫于子,我劉勉都做的不合格啊…………”
這邊說着,劉勉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留下兩滴男兒淚來,又連灌了三四杯酒。
………
孫友福在一旁看着,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甚至還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劉勉在杭州待了五年,他孫友福爲了擴張鼎香樓分店也天南地北跑了好幾年,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妻兒。
從這點看他還要略強于劉勉,怎麽說每年他回京幾次,給馬晉彙報一下情況,順便打理總店事務,而劉勉卻隻能守着西湖望京城。
不過,看着不斷灌酒的劉勉,孫友福也沒心情秀什麽“優越感”,攔住了還要喝的劉勉,勸道。
“六爺,方才您說的我大緻也聽明白了,我以爲,此事不算難,隻是您這邊因爲有點……顧忌,一直下不定決心罷了。
不然,以您和驸馬的感情,回京隻是一句話的事。”
作爲馬晉手下的得力幹将,劉勉的顧慮他很清楚。
事實上,此事就向他說的,很簡單就能解決,劉勉是馬晉的親傳弟子,來杭五年,将《雜志》南方分社經營的有聲有色,功勞很高,他要說回京,馬晉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隻是有一點,就是劉勉說的,他怕請求回京馬晉會有所誤會。
馬晉會誤會他什麽呢?
其實這裏面其實另有内情,隻是劉勉出于一些原因沒有直接說清楚,但孫友福作爲鼎香樓總掌櫃,馬晉手下的心腹,卻是對此有所了解。
…………
此事内情是這樣的,想當初馬晉創立《雜志》時,将柴月、劉勉這兩位弟子也帶進編劇部,隐隐作爲日後《雜志》主事人培養。
而馬晉随後也是這麽幹的,在《雜志》慢慢步入正軌之後,馬晉就讓劉、柴二人一同主持《雜志》工作,他自己退居幕,隻掌控大局。
剛開始,劉、柴二位共同主事《雜志》,是以劉勉爲正,柴月爲副的,後來因爲劉勉被馬晉派來主持南方分社建設。
京城總部的主事人就成了柴月,而劉勉這個分社主事人名義上是歸總部管轄的,以前的副手兼師妹竟然成了自己的上司,那時的劉勉心裏是不太舒服的。
如果事情光到這就算了,劉勉調離出總部,在《雜志》主事人之争中落入下風,柴月大獲成功,成爲繼馬晉之後第二位《雜志》總編。
可偏偏劉勉是個能幹的,來到杭州之後,短短幾年就将南方分社幹的有聲有色,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和《雜志》總部進行分庭抗禮。
這樣事情就尴尬了!
想當初劉勉在《雜志》總部時,就立下了不少功勞,身邊自有一批擁趸愛戴支持,當時這群人爲了劉勉南下之事,還在總部小鬧了一下,隻是被馬晉強勢鎮壓下來。
但雖是如此,總部那邊還是有不少支持劉勉的,而南方分社這邊就更不用說了,全是劉勉一手建立起來的,論威望,馬晉都不一定能壓住他。
毫不客氣的講,如今劉勉在《雜志》的威望、功勞、資曆以及各種方面,都超過了柴月這個真正的總編主事人。
近兩年來,很多支持劉勉的人,都不隻一次的提出過讓劉勉回京,取代柴月任《雜志》總編之位。
不過,柴月那邊也不是孤家寡人,她有自己的一大群班底支持自己,雙方一度因爲此事鬧的很僵。
劉勉之前說馬晉除了前期提過幾次讓他回京探望,而後就再沒說過此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此事,劉勉說什麽師父怕他分心工作什麽的,隻是爲了維護自己師父,話說的好聽罷了。
不過,劉勉回京這事到這,之間牽扯涉及的方面,越發大了,甚至連馬晉都存有顧慮,心生猶疑,劉勉就更别說了。
什麽怕師父誤會,劉勉真正怕的是柴月那邊誤會………
…………
若是因爲自己回京,柴月這邊和他的支持者以爲他回去是爲了争權,兩方進而引發沖突,以《雜志》現在的龐大規模,一旦發生沖突,恐怕馬晉都未必能控制的住。
說實話,劉勉很想回京,但爲了大局,他隻能在杭州忍着,因爲《雜志》是他近八年的心血,從《雜志》成立那時起,劉勉就成爲其中的一份子。
《雜志》在大乾有今天的地位,馬晉是頭功,而功勞第二的名号,沒人敢和他搶,也沒有資格跟他搶。
如果不是爲了《雜志》不受傷害,保住自己這八年的心血,劉勉早就回京了…………